上一世,他活了五十三岁,最终死在了傅易初怀里,也算是寿终正寝。
在他死后没多久,傅易初亦随他而去了。
他们的子孙将他俩安葬在了一起,结局还算圆满,灵儿也很满意。
所以重生回来,她对他报以厚望。
“你一定要让少爷幸福!”她警告道,“乖乖的,别作妖,看上一世就挺好。”
白若翻了个白眼。
“这一次我不能跟着你了,我的气场和这个世界不和,待久了会损伤元神。”灵儿道,“不过,我会在地府时刻关注你的,别以为没我督促,你就自由了,你……”女孩声音压低,带着威胁,“……必须是少爷的!”
白若再度翻白眼。
好不容易送走了聒噪的女孩,他总算得空,躺在床上好好捋捋思路。
大概是身体太过疲惫,没一会儿,他就睡了过去。
这一觉,一直睡到午后,他醒来,头还有些发懵。
起床,洗漱,推开房门,从二楼长廊向下望去,他的哥哥白辰,正坐在客厅里看电影。
一瞬间,白若百感交集。
他好像有一个世纪都没见过他哥了。
听到楼上的响动,白辰抬起头来,正对上白若激动万分的眼睛:“哥!——”
一声脆响,喊得白辰心都酥了。
他刚从沙发上站起,就见少年三两步从楼梯跑下来,一头扎进他怀里:“哥!哥!”
白辰手僵硬的悬在半空,最终缓缓垂下,拢在他腰间。
稍稍用力,让他贴得更紧:“怎么了?”
白若不知该怎么回答,半晌闷闷道:“我想你了。”
在遇到傅易初之前,他和白辰一直都是兄友弟恭,温馨和谐。
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,他是调皮捣蛋,但总体来说还算听兄长话的弟弟。
虽然他们并无血缘关系。
白辰是白福廷与前妻领养的孩子,因前妻不能生育,他们便将妻子一远方表亲的孩子过继了来。
白辰还未满两岁,白福廷在外面养得小三就怀孕了,前妻方氏听到这个消息,气得脑溢血,不久便撒手人寰。
白福廷就这么大摇大摆的把小三接回了家,这小三长了一张狐媚脸,花容月貌,身段婀娜,把白福廷迷得七荤八素,很快便与之成亲,扶为正妻。
这便是白若的母亲——柳嫣。
白若承袭了其母优点,天生一双含情目,看谁都是楚楚动人。
他虽为男儿身,但五官阴柔秀气,论样貌,比之柳嫣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自小,他这张脸为他带来了多少便利,闯祸了,有人护着,考试考砸了,也不会被严厉批评,就连他父亲那么简单粗暴的人,也总偏袒着他。
白若有恃无恐,不知天高地厚,完完全全一个被宠坏的孩子,而白辰恰好相反。
他知道自己并不是白家血脉,长相也平淡无奇,所以处处小心,事事努力。
有他在的地方,无论竞技赛事,还是大考小考,他都是第一,他不允许自己出差错,对自己要求高到变态。
但他对白若却是无底线的纵容。
他替白若写作业,为他背锅,受罚,白若每次闯祸,第一个想到的,就是这个兄长,有什么搞不定的,也会第一时间去找他。
白若虽然顽皮,但不是没良心,他对白辰,甚至比对他父亲还要依赖。
这种眷恋的亲情,是刻在他骨子里的,所以重来一世,乍一看到白辰,他激动得泪都要流出来了。
“到底怎么了?”白辰抬手,摸了摸他的头发。
白若的发质偏软,细细凉凉,玉似的从白辰指间滑过。
十九岁的少年心脏有一瞬凝滞。
他有些不自在的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,却听得怀里男孩状似撒娇的低喃:“想你了就想你了呗,问那么多干嘛?”
唇角淡淡勾起笑意,他悄悄将他圈在自己的臂弯里,怀里男生忽然抬头,向后退了几步,歪着脑袋打量他。
本来充盈的胸膛此刻空落落的一片,白辰不仅有些失望,垂眸看着白若:“我在你心里,什么时候这么重要了?”
“一直都很重要好不好?”白若做了个夸张的表情,“你是我哥啊!”
最起码,在遇到傅易初之前,他一直都是他最崇拜的哥哥。
什么都会,什么都能做到最好,是他这种吊车尾顶礼膜拜的学神。
他是什么时候被拉下神坛的呢?
如果白若没有记错,就是这个暑假结束。
“哥……”他神情恍惚,“你收到帝国大学的offer了吗?”
白辰有些困惑:“上周就收到了,你不是还给我庆祝来着?”
“哦。”白若一颗心沉了沉,“差点忘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你能不能不去啊?”
白辰眸中的困惑更甚:“阿若,你到底是怎么了?”
怎么了?他该怎么跟白辰解释,他会在帝大遇见一个噩梦般的人,这个人莫名其妙的针对他,无情的碾压他,把他的自尊心踩碎在泥里。
白辰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变的,他更加偏执,更加极端,也更疯狂,他用尽一切,想出各种手段,只为了证明自己比对方强。
可有的人,他已经不仅仅是神,他是超越万物,主宰一般的存在。
这个人,就是傅易初。
因得白辰的关系,重生前的自己,恨傅易初入骨。
可是现在,如果历史重来,当他的哥哥和傅易初,依然会站在对立的两端,他该怎么办?
白若不知道。
他想阻止这种可能发生。
“哥,除了帝国大学,还有很多学校可以读金融啊!”白若急道,“F大呢?我看F大就不错,离家也近。”
白辰不语,直直凝视着他。
他所有的情绪似乎都被镜片过滤过,很少有大的起伏。
此刻,他依然冷静,声音很轻:“阿若,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“我就是不想让你去帝大!”白若失声,“那个破学校有什么好?里面全都是些靠父母存活的社会蛀虫,他们自诩高贵,瞧不起凭成绩努力考进去的学生,你去到那种学校,会被他们欺负的!”
镜片下的眼睛微微闪了闪:“就因为这个?”
白若点头:“这很严重好吗?”
白辰淡笑:“……我以为你是舍不得我。”
白若没当回事,继续动之以情:“虽然我们家条件也不错,但暴发户跟真正的豪门贵族比起来,还是有很大差距的,我怕你去到之后会心理失衡,还是去F大吧,F大不错啊,他们校董跟老爸还是旧识,我也可以经常去找你玩……”
“阿若。”白辰打断他的话,“F大和帝大,只隔了一个街区……”他慢条斯理,声音沙哑好听,“你想去找我,随时都可以。”
白若不知道该如何继续,他知道自己这样,根本无法劝动白辰。
白辰为了能进帝国大学,不知付出了多少努力,这是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学府,不是单凭成绩好就能进入的,需要有家族背景和强大的实力支撑,里面的学生非富即贵,随便挑出一个,就能把他们家碾成渣渣。
白福廷为了白辰能进帝大,也是操碎了心,好在白辰够争气,在入学考试里拿了第一,这才获得了校董的首肯,破格录取。
白福廷为此高兴了许久,觉得他们家也将会跟着白辰一起,跻身上流社会。
在这个家里,白辰被寄予厚望,所以不但他不会轻易放弃帝大的入学资格,白福廷也绝不允许。
无论白若说什么做什么,都不过是无谓的挣扎。
最终,他放弃,道:“反正我是上不了帝大,F大还有希望。”
“哥……”抬眸,可怜巴巴,“你去到帝大后,千万别去招惹不该惹的人,我还等着你学成归来,把老爸的皮革厂发扬光大呢!”
白辰笑了笑:“你不是自称皮革厂小王子吗?”
“别别!”白若摆手,“我没那本事,我等着你养我!”
上一世他被傅易初养了一辈子,早就没什么志向了,觉得当个米虫挺好。
这一世,他不打算指望傅易初,觉得指望一下白辰也不赖。
这么想着,他盘算起来:“哥,我不反对你去帝大,但是你去到后,除了学习,什么也别多想,那儿的人不是咱们惹得起的,还有啊,天外有天,人外有人,就算有比你优秀的,你也别放在心上,反正在咱们家,你永远都是最棒的……”
白辰默默听他唠叨,镜片后如湖水平静的目光,缓缓移到少年一张一合的唇瓣上。
粉粉的颜色,淡淡有珠光流连。
“……总之,你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行,我会经常去看你的。”白若揉揉头发,发表陈词总结。
不管有没有用,他要在白辰大学期间,做好他的思想工作,让他远离傅易初,不要跟惹不起的人为敌。
至于他自己……
他还没想好。
上一世,他是女人,跟了傅易初似乎天经地义。
可是现在,他恢复了男儿身,他虽喜欢傅易初,但心里有道坎儿总是过不去。
而且现在的傅易初还不认识自己,他总不能上赶着跑去倒追吧。
白若乐观的想,走一步说一步,船到桥头自然直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