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契机很快就来了。
大周一百三十八年,北部胡族入侵,朝廷无力抵挡,节节败退,而此时,铸剑山庄也乱成一团,大敌当前,本应一致对外,但具怀明独子具皓轩却趁此时机,起兵造反。
他早就看不惯父亲归顺朝廷,为朝廷办事的做派,想要独霸山庄,继而佣兵自立。
他之所以如此胆大妄为,自然少不了傅易初在背后煽风点火。
但他没有想到的是,这个年仅二十,武功尽失,对自己根本构不成威胁的男子,却在他与具怀明狗咬狗之时,忽然叛变,一剑刺穿了他的咽喉!
山庄之内,喊杀声四起,人流如潮水,从山腰呈包裹之式围来。
具怀明已不复往日威严,他长剑勉强撑在地上,口吐鲜血,垂垂老矣,凄凄惨惨。
傅易初居高临下的看着他,眸色清冷。
具怀明忽然笑了,带血的脸看着有几分狰狞: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傅易初神色未动:“很久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具怀明嘶吼,“我待你如亲儿,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?!”
傅易初冷然:“你在傅宅安插奸细,监控我父母行踪,想要以此控制我时,可曾想过我是你旧友之子?”
具怀明怔住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不可能的!”
“你让我替你办的事,一桩桩一件件,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脏。”傅易初下巴倨傲的抬起,眉眼间掩饰不住的轻蔑,“就凭你,还想称霸武林?”
“傅易初!”具怀明双目血红,“你背叛师门,诛杀兄长,目无尊长,你……你怎敢?!”
傅易初冷哼一声:“念在你曾教导我的份儿上,自戕吧,我会给你留个全尸,葬礼也会为你风光大办。”
具怀明不堪其辱,提起最后一丝力气,迅速向傅易初砍来!
但他的动作,在傅易初眼中,仅是垂死之人的最后一点挣扎。
“太慢了。”他说,只身一闪,具怀明就因站立不稳,狼狈的趴在了地上。
“你老了。”傅易初居高临下的看着他。
具怀明眼中生出一丝恐惧:“你……你的武功……”
傅易初淡淡一笑,不答。
具怀明大吼:“你究竟是什么人?!”
傅易初俯身,长睫微垂,淡淡吐出三个字:“闭孤城。”
具怀明绝望的闭上眼睛:“从你踏进铸剑山庄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在计划一切了。”
傅易初摇头:“不,确切说,是从遇到她开始。”
具怀明当然知道他口中的“她”是谁。
“很好……”他忽然笑了,“好的很!哈哈哈哈……”笑声里有绝望的疯狂,“你为了一个女人,把我逼到这种境地!傅易初啊傅易初,你可真有本事!”
傅易初冷笑:“若不是你对她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,我还可以让你活得久一些,可惜了……”
一剑刺下,血溅四射。
“她是我的……”看也不看地上之人一眼,起身将剑拔出,“谁也抢不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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铸剑山庄一夜易主,震惊武林。
与具怀明交好的一些帮派,借机进犯,傅易初毫不客气,将这些帮派打得落花流水,一蹶不振。
他以铸剑山庄为据点,发展自己的武装势力,于次年,一举拿下闭孤城。
闭孤城城主傅彦服毒自尽,少城主傅易初顺利继位。
至此,傅易初的势力版图初见雏形,天权教,峨嵋派,陆家庄纷纷归附,傅易初称霸武林,风头一时无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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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若每每看到傅易初坐在高位,底下之人对着他山呼海啸:“庄主英明,庄主万岁!”
总会有一种在看古装剧的错觉。
太不真实了。
她还是原来的她,她被保护的很好,似乎她永远被留在了十八岁,除了那张越来越美的脸,什么都没有变过。
依旧口无遮拦,依旧喜欢和院里的小仆们嬉笑打闹,与祥泰他们斗地主时,非得把他们赢得底朝天才肯作罢。
直到有一日,她发现一直跟前伺候的画茹不见了,来了一个她不甚熟悉的小丫头。
那丫头瑟瑟发抖:“自……自今日起,就……就由奴婢来服侍夫人。”
白若问:“画茹呢?”
没有人回答她。
傅易初告诉她,画茹偷了庄里的贵重玉器,被他依律发卖了。
但白若清楚,这不是真相。
真相是,画茹是具怀明安插在傅家的奸细,是具怀明用来控制傅易初的手段。
这是白若很久之后才知道的。
白若还无意中得知,她曾以为最好的朋友,翠翠,其实是傅易初的人。
除了王哲,她也是负责在暗中监视并保护她的人之一。
真的什么都没有变吗?
只是她一厢情愿的这样认为吧。
黄娟待她依然如以前那般亲切,但言语中,多了些讨好的味道,因为江峰,现在是傅易初的手下。
罗小妍,向阳也都找到了归宿,她们向白若辞行,准备下山做点小本生意。
秦霄云依旧是铸剑山庄的大管家,他是助傅易初起兵成功的功臣之一。
他的女儿秦无双,现在竟然成了唯一一个愿意和白若说真心话的人。
“我讨厌你。”已经嫁为人妇的女儿一点不避讳自己对白若的嫉妒,“特别是看到你每天都一副清纯懵懂的样子,更是讨厌!”
“傅易初到底喜欢你什么?”好不容易回家省亲一趟的秦无双,在白若这里喝得烂醉,小嘴不停的吧啦,“你什么都帮不了他,还老给他惹麻烦,他到底喜欢你哪一点?”
白若无解:“你要真这么说,大概是我长得好吧……”
秦无双:“……”
半晌,女子忽然哭了起来:“这不公平!呜呜~~”
白若: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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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夜,缠绵过后。
女孩趴在男人宽阔的胸膛上,绵绵的问:“傅易初,你为什么喜欢我呢?”
男人勾着她的头发,长睫微垂: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
这家伙还是这么敏感,白若腹诽。
“没有,就是想问问。”她抬眸,一眨不眨看着他,“你的回答呢?”
男人想了想:“喜欢上你算吗?”
白若:“……”
对着男人的肩膀就是一口:“臭流氓!”
傅易初低笑,手指捏起她的下巴:“我的小阿若,又漂亮又勾人,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?”
白若不满:“那我不漂亮了,你就不喜欢我了?”
“不会。”傅易初毫不迟疑。
白若眼珠咕噜噜转:“那要是我变成男人了呢?”
傅易初坚定回答:“喜欢。”
“你愿意为我断袖?”白若眯起眼睛。
“我初见你时,又不知你是女子。”傅易初答得理所当然。
白若顷刻瞪大眼睛:“所以,你那时……就对我有非分之想了?”
“嗯。”傅易初点头。
“你你你……”白若无话可说,半晌才蹦出一句话,“我现在相信你对我是真爱了。”
无关性别,无关其他。
他喜欢她,仅此而已。
几番缠绵之后,白若沉沉睡去。
傅易初却毫无倦意。
他静静凝望着她酣恬的睡颜,唇角弯起一丝浅笑。
他对她,执着而迷恋。
她是他所有欲望的开始。
他爱死了她全身心依赖自己的样子,他无法忍受她离开自己半步,他自私得将她禁锢在他身边。
他想要成为她的一切,就好像她是他的一切一样。
已经不足以用喜欢来表达。
是生命。
她就是他的命,他义无反顾的沉沦其中,不可自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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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论世间变幻,风云莫测,还是江湖纷争,朝代更迭,都离白若很远。
攀上一棵大树的好处,就是她从不担心被雨淋到,坏处就是,树太高太茂密了,遮住了她的视线。
她安居一隅,倒也悠哉乐哉。
虽偶尔自我怀疑,但这种想要冲出桎梏的念头,很快就被湮没在傅易初毫无节制的宠宠宠里。
白若有时,会想起秦兰儿曾对她说过的话——
易初这样的孩子,要么不动心,要么一动心,就是一辈子。
(第一世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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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是被海水淹没,氧气逐渐变得稀薄。
澄澈的光自海面透入,斑驳在他逐渐消散的视线里。
意识的最后时刻,是一张模糊却依稀可辨轮廓的俊秀脸庞。
傅易初……
他想喊出他的名字,可是喉间一阵发紧。
猛地跌入黑暗,仿佛坠入万劫不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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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若是被窗外轰鸣的跑车声惊醒的。
他蓦地睁开眼睛,记忆似潮水般向他纷纷涌来,在他的大脑里喧嚣翻滚。
他紧紧抱头,想要压抑住疼欲炸裂的感觉。
一幅幅画面,一声声低语,环绕在他四周,一圈圈,一遍遍,循环往复。
——你这小家伙倒是可爱得紧。
——你放心,我定会护你周全。
——阿若,你真好看……
——你是傅家的小姐,干嘛跟下人计较?
——何止三生,若是生生世世都能这样,我亦何求……
——对自己的娘子好,有什么不应该吗?
——阿若,我喜欢你。
——我要。
……
白若深吸口气,努力将这些一个劲儿往他脑子里灌的记忆压下。
没错,他重生了。
在前世自己寿终正寝的那一刻,他被拉回了现代社会。
现在的他,高一在读,十七岁,还是个青葱少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