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子琛。
姑母家的独子,她这一世的表哥。
一个唐子琛,她自然不屑理会,可是唐子琛身边站着的人,却叫她不得不防——她前世的老情人,楚州总督之子宋义诚。
这两人终究还是勾搭在一起了,白若叹息。
前世,她被卖入青楼后,她和宋义诚的线,就是唐子琛牵得头,这一世,她嫁给了傅易初,没想到这两人竟又凑在一起狼狈为奸了。
眼瞅着宋义诚朝这边看,白若忙遮住脸。倒不是她自恋,而是宋义诚仗着父亲有些权势,干过不少当街调戏良家妇女的事儿,活脱脱一流氓,还是特没品的那种。
可惜她晚了一步,宋义诚一眼就看到她了。
男子惊为天人,信步朝坐在石阶上的白若走来。
白若心里骂了一句“卧槽”,起身准备开溜。
就在这时,一道笔挺修长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,恰恰遮住了宋义诚的视线。
白若抬起头,瞬间撞入了傅易初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。
日光灼灼,清风拂面。
少年将买好的糖人递到她手里。
他身上恍若有光,和煦温暖:“……娘子久等了。”
白若心立刻安了下来,声音都轻了:“不久不久……正好。”
对啊,她怕个什么劲儿啊,她现在是有相公的人,她相公可是傅易初啊,宋义诚算老几?
女孩笑眯眯的把糖人放在唇边舔了舔:“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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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字,贯穿了白若整个婚后生活。
白若从未想过和傅易初在一起,自己竟能如此快乐。
她这种间歇性努力的散懒人士,碰上了事无巨细,亲力亲为,严谨自律的三好少年,自然是被他惯着,变得更懒。
即便如此,白若也没放弃武学,在傅易初的指导下,她的武术造诣越来越高。
大婚过后,她完全搬来了竹院,也渐渐了解到,傅易初看似简单的生活背后,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,傅易初做为其掌舵者,一直在沉默隐忍。
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少年终长成男人,身材越发高大,嗓音愈加低沉,眼眸日渐深邃,神情也更是冷淡,仿佛只有看到自己娇美的小娘子时,他才会笑。
十八岁时的灭门并没有如期而来,这一年,傅家确实遭受了重大挫折,贤文馆被查,秦兰儿所在的绣坊被人举报藏匿朝廷要犯,白若听闻此事,慌乱不已,被傅易初拦着才没有冲动下山,好在后来虚惊一场,白若拍拍胸脯,说自己总算能睡个好觉了。
傅易初捏捏她的鼻子,直言是自己还不够努力,不然他的小娘子怎么还有功夫东想西想呢?
于是当夜,男人在床上分外“努力”,各种姿势换了个遍,直到白若气若游丝,声音像个小猫似的哀求:“傅易初,够了,我想睡觉……”
傅易初才勉强放过她。
他揉揉她腰间白皙的嫩肉,道:“你这样不行,体力太差,若是战场,凭你的剑术,顶多撑上一刻钟就不错了。”
白若软成了一滩水:“……不是还有你吗?”
傅易初眨眨眼:“也是。”
于是这滩水很快就在男人的被动摩擦下,沸了。
白若哭卿卿:禽兽!
事后,白若听说,铸剑山庄的势力已经强大到可以插手朝廷事务,楚州总督宋书清被铸剑山庄撂下了马,他因贪污受贿罪被革去官职,发配流放,他儿子没了□□,素日干得那些荒唐事,也被人一件一件揪了出来,最后竟不知被谁所害,惨死于街头。自然,他刻意栽赃陷害傅家人的事也就不了了之。
而一手促成这个结果的人,是傅易初。
一年时间,傅易初已经成为了铸剑山庄绝对的顶尖人物,他虽没有武功,但智谋过人,经常为具怀明献策,办得事也是桩桩漂亮。
不仅如此,他和具皓轩走得越来越近。
他心思缜密深沉,白若看不透,也不想猜,但她知道,傅易初的野心不会止步于此。
首先,她发现傅易初一直在派人跟踪自己,不过转念一想,这确实是傅易初的风格,在她的事情上,他要有绝对的掌控权,他要知道她生活的方方面面,他要将她保护得密不透风。
压抑吗?有点。
不过既然选择跟他在一起,她忍!
其次,她发现这个跟踪自己的,还是她的老熟人。
“王二?”某日,白若对着院中像影子一样杵着的男子,发出如此疑问。
男子幽幽回眸,淡扫了她一眼:“我真名叫王哲。”
白若:“哦。”
这家伙不知道练得什么邪功,只长长度,不长宽度,细细的像个电线杆,好在那张脸还算能看,白若记忆中,他长着一双绿豆小眼,而这人眼睛虽不算大,但也没那么小,狭长上挑,颇有几分凉薄的味道。
他仿佛一阵雾,似乎一恍神,可能就被风吹散了。
白若发现他,纯属偶然,一日,她心血来潮爬树上摘果子,不小心踩空,以为自己要就此和大地亲密拥吻时,王哲接住了她。
“你若是受伤,少主是不会饶了我的。”他说。
白若怔愣了半晌,才慢慢理出头绪:“你……从哪儿冒出来的?”
王哲不答。
白若:“你跟踪我?傅易初派你来的?”
王哲耸耸肩。
白若瞪大眼:“你叫傅易初少主,为什么?”
王哲还是不说话。
白若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:“你和傅易初,是不是……都是闭孤城的人?”
王哲眼中闪过一丝杀机。
白若知道,自己猜对了。
“放心。”她拍拍王哲的肩膀,“傅易初是我相公,我是不会出卖你们的!”
王哲“哼”了一声,算是应了。
白若腹诽,怎么傅易初身边的人,一个两个都这么阴阳怪气呢?
既然暴露了,王哲在白若面前,也没有了隐藏的必要。
他一直接受傅易初指示,在铸剑山庄打探各处消息。
后来,白若才知道,其实傅易初,早在他们初识的那年,就恢复记忆了。
傅易初,并不是傅易初,只是同名同姓的另一个孩子而已。
八岁之前的傅易初,在闭孤城长大。
闭孤城,又名鬼城。
城中,是一个巨大的修罗场。
傅易初做为城主傅彦的儿子,是最早一批被试炼的小孩。
他刚满三岁,就被人灌了提气的丹药,差点一命呜呼,接着,他被带入了试炼场,和上百个同龄的孩子一起,接受地狱培训。
每天,都会有人告诉他们如何杀人,只有不断的残杀,他们才可以活下去。
他们被关在地下,重复机械的一遍遍练习着杀人动作。
从杀死一只老鼠,一只小猫开始,精准,狠戾,没有感情。
傅易初更是其中的佼佼者,他仿佛天生为嗜血而生,是一个标准的杀人机器。
直到他八岁,他的父亲,闭孤城的城主大人,亲自为他安排了一场狂欢。
他要他杀光地下所有的人,只要杀死他们,他就可以自由。
这并不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,其他人得知消息后,都开始奋力反击。
血,染红了闭孤城唯一一条地下河。
傅易初开始疯狂,他被这满眼的红色刺激着,彻底爆发,沉沦在掌控生死大权的快/感里。
他享受刀剑没入血骨时撕裂的声音,他陶醉在血溅成河的每一个瞬间。
直到一个声音将他唤醒:“易初!易初!”
那是他的亲生母亲。
他只记得她叫芙蓉,是被傅彦掳回城中的女子。
她并不爱自己的丈夫,甚至恨他。
所以,她的丈夫毫不怜惜的将他们唯一的骨肉推下了地狱。
她只身来救他,拼死将已经失控的傅易初带到了城外。
那里,她替他安排好了一切,她抹去他的记忆,给了他一个全新的身份,让他代替早已死去的傅易初,继续活了下去。
而她做完这一切后,撒手人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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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易初是用一种极平和的口吻简述这一切的,可白若听后,眼圈却红了:“世界上竟有如此狠心的父亲!”
傅易初笑了,抬手摸了摸她的脸:“我都不气,你气什么?”
白若道:“那爹和娘,知道你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吗?”
傅易初沉默,淡道:“或许知道,但他们从未提起。”
白若又想哭了:“还好你现在有我们。”
傅易初垂眸,静静看着她:“……还好。”
若不是遇上她,他在记忆恢复之初,可能已经疯了。
残酷而血淋淋的画面,一遍一遍在他脑海里重演,已经清醒的十二岁男孩,完全无法承受这种痛苦。
还好,有她。
他在一次次崩溃的边缘,总会想起她的音容笑貌。
她那么美,那么天真可爱,在这样的乱世,没有他保护,她该怎么办?
他是她的,他无法忍受别的男人占有她,他强行让自己直视那血淋淋的一切,他将那些残酷肮脏的记忆浸透到骨子里,消化,碾碎,漠视,让它成为身体的一部分。
如果连这个都战胜不了,他凭什么说自己喜欢她?
于是,他越来越强大,对当初被吓到浑身颤抖的自己也越来越不屑。
如今,封尘在心底的嗜血欲望再度喧嚣直上,他本质是个野兽,封印在世间伦理道德的束缚里,迟早会破笼而出。
他在等,等一个契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