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若下意识抬头,来人竟然是具怀明。
具怀明虽已年过四旬,却保养得当,看起来仅有三十出头的样子,他个子不高,但五官端正,年轻时应该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。
此时他站在白若面前,犹如一片黑云,遮住了少女眼前的光亮。
女孩忙怯怯的站起身,她怀里抱着小兔,大眼忽闪忽闪,模样煞是妩媚动人。
或许是数月没怎么见光,也没怎么好好吃饭的缘故,她看起来越发清减,肤色也更加白皙,几个月的囹圄生活,不但没有折损她的美貌,反倒叫她多了几分楚楚恬然的姿态,愈是惹人怜爱。
具怀明静静看着她,女孩在他的注视下有些无措。
她将小兔放到地上,讪讪的对着眼前男子躬身一礼:“庄主好!”
小兔蹬着短腿“蹭蹭蹭”的跑了,白若看着它远去的方向,惋惜。
晚上的大餐没有了,唉!
具怀明盯了她半晌,道:“喜欢兔子?”
白若不好意思的点点头:“嗯。”红烧起来别提多香了,想想都流口水。
具怀明淡淡一笑:“你若是喜欢,我可以让人抓几只给你送过来。”
白若忙摆手:“不必不必。”
具怀明送的兔子,给她十个胆她也不敢宰,还得好吃好喝的供着,她现在自己都快养活不了了,怎么养兔子?
具怀明也不勉强,继续道:“易初情况怎么样了?”
白若有点难过:“还是没有醒……”
“他可曾有伤人?”具怀明问。
白若忙摇头:“没有没有,他一直昏迷着,怎么可能伤人啊?”
具怀明唇角勾起:“你对他,倒是一片痴心。”
白若声音轻轻,犹如一片羽毛,挠得人心痒痒:“……我是他未婚妻,理应如此。”
具怀明看着她,半晌,叹了口气:“罢了罢了,你好好守着他吧,若是有什么需要之处,可以找人通传。”
白若忙躬身:“谢庄主!”
男人转身欲走,接着像想起什么似的,又回头道:“今年的择优选拔赛,女子当中,你是第一吧。”
白若没想到他会忽然问这个,点点头:“嗯。”
具怀明问:“想不想去看看武林大会?”
想,当然想,她本就是闲不住的人,现在在这个院子里都快憋疯了。
可是……
她坚定的摇摇头:“我要守着傅易初,万一他醒来,见不到我怎么办?”
具怀明深深看了她一眼,不再言语,转身离去。
白若看着他消失的背影,心突突跳,总觉得不踏实。
“灵儿……”她开口道,“你确定我是重生,不是穿越到某个古早玛丽苏言情剧里了吗?”
灵儿:“何出此言?”
“我怎么老觉得,别人对我有意思呢……”白若喃喃道,“我是疯了吗?”
带着疑问,她回到屋里,却看到傅易初正靠床坐着,一双桃花眼灼灼的看着自己。
白若,使劲揉脸:“我一定是疯了!我竟然看到傅易初醒了,傅易初他……”
她猛然一怔,回过神来。
蓦地抬头,视线之中,少年如一大病初愈的小公子,斜倚在床,虽略略虚弱,却清朗俊秀。
他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,眼眸深黑,像是要把她吸进去一般。
白若激动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:“傅易初!”
她发疯似的跑到床前,一头扎在了少年怀里。
少年呼出一声难耐的低吟,白若这才缓过神来,直起身道:“对不起,你刚醒,弄疼你了吗?”
傅易初大手轻轻捧起她的脸:“……没关系。”
这是她听到他开口说得第一句话,声音还微微沙哑。
泪水终于忍不住大滴大滴的落了下来。
“傅易初,你等着,我去找大夫。”说着,她欲转身离开。
傅易初一把拽住了她:“不急,阿若。”他手缓缓用力,将她拉回自己身边,“让我好好看看你。”
“嗯。”白若乖乖的靠在他身上,双手勾着他的腰身。
四目相对,他的眼睛那般明亮,漂亮得好似夜空。
不知是谁受了谁的蛊惑,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,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……
少年俯身,吻上了女孩的唇。
不再是午夜梦回,冰凉的吻,而是带着真实的热度,她沉浸其中,不自觉呼出他的名字:“傅易初……”
少年急切的想要索取更多,他吻向她的耳后,啃噬她的肩颈,忽而翻身将她压倒在床。
白若跌入软软的床褥里,闭上眼睛,等着少年的进一步动作,却不想,少年竟然歪在了她身侧,俊秀的脸上浮起一丝难堪:“阿若……”
白若眼睛眨巴眨巴。
傅易初道:“我腿动不了了……”
白若一惊,立刻坐起,翻身查看他的腿。
傅易初勉强支撑,尴尬道:“大概是躺了太久,身体一时无法适应。”
他不敢看白若,诱人的绯色自他的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:“你放心,以后会好的……”
白若自责:“都怪我,没考虑到你的身体,你现在不适合做剧烈运动,我还是先去给你找医生吧!”
傅易初本就有点受挫,这下大男子自尊更被践踏到泥里,干脆赌气道:“不用!我可以!”
他想要她,可是使不上力,这感觉,真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白若有点好笑:“乖,有时候服个软也不是什么坏事,你现在刚醒,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。”说着,在他身上留下一串绵绵的吻,接着合上衣服,蹦蹦跳跳的出门了。
傅易初握紧双手,几次深呼吸才压下心中的□□。
沉睡的这些天,白若对他做得事,他都能感受得到,只是无法醒来而已。
她各种花式诱惑他,占他便宜,在他耳边说令人脸红的骚话,或者一个劲儿的气他,一会儿深闺寂寞,一会儿孤枕难眠,还说如果他再不醒,她就移情别恋。
特别是今天,她跑出去那么长时间都没有回来,他实在无法忍受,勉力冲突身体的桎梏,强行提前苏醒。
一睁开眼,便看到他的小妻子正站在门边,傻傻的看着自己。
下一秒,她忽的向自己冲来,整个砸在他怀中。
他气息还未调好,这么一冲击,差点咳出血来。
还好他忍住了。
温香软玉,美人在怀。
他的小阿若……是他的。
真好。
被她撩拨了三个多月的身体,很快就有了反应。
他想要她,想得发疯。
只不过……
他皱眉看着自己的腿,努力下了床。
这三个多月,他封闭了周身经络,将离魂咒的咒术逐渐融入骨血,他每日看似无知无觉,其实身体的每一处机能都在运作。
闭上眼睛,少年开始调息,澎湃的真气在他周身翻涌,他身上溢出淡蓝色的光芒,那光所到之处,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一瞬间平整无痕,四肢百骸舒展开来,仿佛瞬间回青的藤蔓,优雅柔韧。
睫毛张开,透明的眸子中被晕上一层蓝色,似大海碧波,不停翻涌,直到归于平静。
傅易初深吸口气,对着房间一角淡道:“来了?”
角落里,一个影子忽然动了起来。
那里竟然站了一个人!
隐没在黑色里,竹节般修长纤细。
即使他从黑暗中走出来,也飘忽得好似不存在。
“少主提前醒了?”那人慢慢靠近,低低开口,声音沙哑,却很年轻。
“嗯。”傅易初漫不经心的回答。
“为了白若?”那人又问。
傅易初眸中闪过一丝冰冷:“你话太多了。”
来人无所谓的耸耸肩:“离魂咒,中之无解,除非有极强的功力可以压制它,你是第一个自己给自己下咒的,佩服!”
傅易初从案上拿下自己的剑,指尖细细划过剑身:“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。”
“以身试法,以毒攻毒,把符咒的能量化为己用,从古至今第一人!少主啊,我真是不服你不行!”来人竖起大拇指,“够绝!够狠!”
傅易初唇角勾了勾,对他的溢美之词不置可否。
“具怀明大概怎么也想不到,自己身边竟然藏着一匹狼。”那人摇头晃脑的说,“让他再得意一段时日!”
“方才来找阿若的人,是他吧。”傅易初忽然淡淡开口。
那人一怔,点头:“是。”
“他都对她说了些什么?”傅易初继续问道。
“也没什么,关心关心,叙叙家常。”来人摸着下巴,思索,将白若和具怀明之间的对话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傅易初。
傅易初握着剑柄的手指越发用力。
唇角弯起一丝冷嘲,少年眼睛暗得骇人:“一届庄主,专程跑来关心一个小弟子?”
“有什么问题吗?”那人不解。
“喜不喜欢兔子?要不要去看武林大会?”傅易初声音愈冷,“这是他一个庄主应该关心的?”
“我说……”那人双手抱头,懒洋洋道,“你会不会醋意太大了点?”
“若是我再不醒,怕这兔子就要送到竹院来了吧!”剑柄上的珠玉流苏被傅易初握得“咔咔”作响,“哄女孩子的惯用伎俩,具怀明,你可真行!”
“不会吧,他都四十了……”那人不信。
傅易初冷冷扫了他一眼:“四十也是男人。”
“对对,你说得都对。”那人道,“不过你别说,你中咒的这段时间,隔三差五就有人往竹院跑,虽说都是些杂碎,但清理起来还是挺麻烦的,你说这些人图什么呢?他们没见过女人吗?不要命了跟你抢?啧啧啧!”来人咋舌。
“噌!”的一声,剑出鞘。
傅易初端详着自己的长剑,寒光咋起,照亮了少年冷峻的侧颜。
“那是因为我还不够强大。”他声音低沉,带着萧索的冰寒。
来人不由得打了个哆嗦。
“铸剑山庄,闭孤城,天权教……”他眸色漆黑,晦暗不明,“我会一个一个,把他们踩在脚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