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话很奇怪,但白若听懂了。
现在的傅易初,没有八岁前的记忆,而她记忆中第一世遇到傅易初的时候,傅易初已经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人了。
十八岁时的灭门,也是在他俩“情投意合”以后,傅易初告诉她的,目的是怕她嫌弃自己,而她那时早就被傅易初赎了身,卖身契都捏在人家手中,嫌不嫌弃的又有什么意义?
这么看来,无论什么时候,不管傅易初装得多么纯良无害,还是改不了骨子里是个大尾巴狼的事实。
白若正跑神,傅易初忽然从地上坐了起来,直直的看向她。
“你害怕吗?”他问,语气柔得像棉花糖,连同望着她的双眸都似若盈着水汽。
这小子也太好看了吧!白若咽了下口水。
他这么扒在她床沿上,还这么抬头一眨不眨的望着自己,从她的角度,可以看到他完美的下颌线,以及稍稍向下,洁白脖颈延伸到衣领尽处的地方……
打住!
白若猛然回神,意识到这家伙是在对自己使美男计,立刻别过脸去,结巴道:“我……我才不怕呢!有什么好怕的?赶……赶明儿我……我我练成绝世神功,一个个把他们打……打趴下!”
傅易初听罢,“噗嗤”一声笑了。
一定是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,白若的小心脏还没复原,以至于听到他的笑,她只觉得胸口处“突突突”跳得厉害。
她转过身去,背对着傅易初,有些恼怒的闭上眼睛:“睡觉!”
“阿若,你要是害怕的话,我可以上去陪你。”
“滚蛋!”
“阿若……”傅易初又叫她。
“干嘛?”白若没好气的说。
“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看到那些脏东西了……”少年目光纯粹而虔诚,“我发誓。”
白若: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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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,朦胧中,有人坐在自己身边,静静的看着她。
一片没入黑夜的沉寂中,似乎有声音在她耳边萦绕,迷迷糊糊,听不清晰:
“真可爱……”
冰凉的指尖戳了戳她的脸。
白若皱皱眉,蹭蹭脸颊继续睡。
“……以后给我当媳妇儿吧。”
我会保护你的,永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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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得寺庙发生了凶案,消息传得很快,香客们闻讯纷纷跑了,傅承兴也带着一家老小,天还未大亮,就急匆匆的下了山。
车马不停的来到了山脚客栈,祥泰下车讨碗水的功夫,白若看到一队官兵整齐有肃的向山上去了。
来送水的小二唏嘘道:“最近不太平哦!”
“是啊!”有人附和,“人都死透了,上哪儿找凶手去?”
“多半又是悬喽!~~”
“那不一定!”又有人说道,“听说死的是莫家小公子,提刑司肯定不会掉以轻心的!”
“唉!但愿吧……”
这个时代,既没监控又没各种刑侦鉴定手段,判案全靠目击证人现场分析,冤案悬案多得事,提刑司根本就管不过来。
再加上整个王朝自上而下的腐败,卖官鬻爵懒政享乐风气已久,百姓们对官员们的不作为早已见怪不怪,这才有了如此争论。
傅易初听着马车外的人们喋喋不休,唇角凝着一丝冷意,但见白若向自己看过来,那冷意立刻化作冬日里的一抹微光,闪得白若以为自己花了眼。
马车驶出净梵山区,傅易初便和父母道别了。
“什么?你要带着阿若一起走?”秦兰儿有点不可思议。
“嗯。”傅易初垂着头,一脸谦恭,“望母亲成全。”
“倒不是不可以,只是阿若一个女孩子,跟着你去受苦……”秦兰儿犹豫,“她同意了吗?”
傅易初看向一旁始终静默不语的白若。
傅承兴道:“此事不可儿戏,铸剑山庄向来门规森严,收女弟子也是要经过考核的,阿若身子骨看着就孱弱,可不似你这般皮糙肉厚的……”
傅易初没有说话,看着白若的目光却开始闪烁不定起来。
这也正是他担心的。
早在白若要求他教自己功夫时,他就在考虑了,女孩的身体似扶风弱柳,他每次触碰都要小心翼翼,生怕一不小心弄坏了她,可他又能感觉到,白若是真的对武学颇有兴趣,因此才求了师父,不想着她能练成绝世神功,只图个强身健体。
可是现在,他亦开始怀疑,自己这个决定是不是对的。
为了一己私欲,害白若受苦,她若日后埋怨起自己,他怕是会更心疼吧。
男孩好看的眉眼暗淡了下来,正欲开口,却听白若道:“干爹干娘,你们不用担心我,我身体好着呢!”
说罢,特哥俩好的去搭傅易初的肩,因身高差距,第一下没搭到,白若不死心,踮起脚,愣是把傅易初按下去一头。
“我可不是普通的女孩儿,我内心就是个纯爷们儿,你们放心吧!我一定会学有所成,让你们刮目相看的!”
接着像表忠心似的,煞有介事的拍了拍胸脯。
傅易初被她软软的小胳膊按着,侧头静静看向她。
初雪清冷的光将女孩的肌肤映衬得愈发瓷白无瑕,她睫毛纤长,圆圆的鹿眼里有碎光迸溅,整个人蒸腾着活力和热气,如刚刚出炉的杏仁酪般酥暖香甜。
纵使傅易初并不喜欢吃甜的,此刻也禁不住喉结上下翻滚。
白若一番豪言壮语说完,搭在傅易初肩上的手也随之收了回来。
猛地远离了女孩温热的身体,傅易初忽觉心里空落落的,总想,忍不住……
“既如此,易初。”傅承兴忽然提到他的名字。
傅易初立刻回过神来,恭敬朝父亲鞠礼:“爹有什么吩咐?”
傅承兴看看白若,又看看自家儿子,想说什么,终是未出口,只对傅易初道:“照顾好阿若。”
“会的。”傅易初低沉道。
秦兰儿见夫君已经同意,便不多说什么,将白若拉到一旁,千叮咛万嘱咐。
待两人收拾好行囊准备驾车离去,秦兰儿还不舍得看着他俩。
“娘放心。”傅易初道,“有空我们会回去看你们的。”
“傻孩子,你当初是贤文馆,铸剑山庄两头跑,现在你已辞了贤文馆,改投铸剑山庄门下,岂是像以前一样,说回来就能在家住上半年的?”秦兰儿好笑,又有些伤感。
终于,她转过身,用衣袖揩了揩眼睛:“去吧。”
“爹、娘,保重!”傅易初朝他们拱手,接着一拉缰绳,马车向前奔去。
白若掀开车帘,朝他们大喊:“干爹干娘,照顾好自己,我们很快就回来了!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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贤文馆重文,学子日后大都参加科举,考取功名。
铸剑山庄则更像一个帮派,在荆州一带称霸一方,以剑术出名,山中弟子各个都是不好惹的主儿。
傅易初能够横跨两个师门,一是傅承兴和铸剑山庄庄主具怀明交情颇深,二是傅易初着实天纵奇才,文武双全,年纪虽小,但无论是贤文馆谈经论道,还是铸剑山庄比武切磋,均无敌手。
“这么嚣张的吗?”
白若实在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在车里呆着,出来跟傅易初一起驾马。
傅易初眨巴眨巴眼睛:“嚣张?没有啊,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。”
白若“呵呵”一声,心道:这家伙才是凡尔赛鼻祖吧。
灵儿在白若脑袋里开始聒噪,白若自动屏蔽她叽里呱啦的声音,继续问道:“像我这种竟根基的,从哪里学起比较好?”
傅易初低头沉思:“你是真的想学武?”
“不然呢?我都跟你出来了,你以为我是去玩的啊?”白若有种被看扁了的不满。
傅易初望了她一眼,道:“若是开蒙,你这个年纪已经晚了。”
白若认真听着,点头。
傅易初继续道:“不过,也不算太晚,从基础练起,假以时日,修习些内功,拿剑的话,可能还要三五年。”
白若皱了皱眉:“我努力。”
傅易初见她这般虚心,倒有些诧异。
白若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,道:“我是真的真的,很认真的想要学些本领。”
“那甚好。”傅易初微笑,“我会帮你的,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“我怕你吃不消。”他道,声音越发小了,“我……舍不得。”
马车“轱辘轱辘”的往前跑着,白若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的缰绳,只当什么也没听见。
傅易初看了看她,亦不再言语,继续赶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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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铸剑山庄时,已经是第二天,停了两天的雪,又开始扑扑簌簌的往下落。
马车驶进铸剑山庄大门,早有几个跟白若年纪差不多的小师弟在门里候着了,见到傅易初,一个面容清秀的小男孩激动道:“易初哥哥,你可回来了!师父已经在屋内等候你多时了!”
说着,目光在白若身上上下逡巡,有些不友善道:“这就是你的妹妹吗?”
傅易初笑了笑,不语,对着白若道:“这是邢雨。”说着,指着另一个面容憨厚,肤色微黑的男孩道,“这是杨庆。”
白若对他们笑着点点头,自我介绍:“我叫白若。”
“你姓白?”杨庆诧异,“你不是易初师兄的妹妹吗?”
白若“呵呵”笑了笑。
傅易初也不解释,道:“我先去找师父,你们两个帮她安顿一下。”
“放心吧师兄!”杨庆拍拍胸脯。
邢雨却始终阴阳怪气的盯着白若,待傅易初走远,他哼了一声:“我的功夫是易初哥哥手把手教的。”
“哦。”白若没反应。
“整个山庄,我是他最宠的小师弟。”邢雨挺了挺胸膛。
白若这回表情略略松动:不是吧,一个碧茹,一个邢雨,傅易初这家伙男女通吃啊!
邢雨见白若有了反应,这才得意道:“别看你是个姑娘,又有几分姿色,我和易初哥哥四年的情谊,可不是你这个外人能轻易动摇的……”
他话还没说完,白若就自顾自的对杨庆道:“我从家带了一堆行礼,应该放在哪儿啊?”
杨庆忙说:“女弟子们都住在西园,我带你过去。”
邢雨:“喂,你们两个,竟然无视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