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若顿感不妙,微微皱眉,转身就走,莫钰谦却拦住了她的去路,一副自以为潇洒的公子模样:“姑娘好雅兴呀!出来赏雪吗?”
白若知道他没认出自己,懒得搭理他,绕过他便往前走去,谁知这厮依旧不依不饶。
“姑娘年纪不大,性子怎么这么急躁,说几句话而已,还怕哥哥我吃了你不成?”他笑得亲切,左拦右截,横竖不让白若过去。
白若本就跟他有过节,这下子新仇旧恨加在一起,一股火“噌噌噌”的往脑门子上钻。
她攥紧拳头,恨不得将这渣渣痛扁一顿,可是她又清楚,自己手无缚鸡之力,别说莫钰谦了,祥泰她都不一定能打得过。
深吸口气,白若开口:“莫少爷。”
“你认识我?”莫钰谦惊喜。
“鼎鼎大名的莫少爷,谁能不认识呢?”白若冷笑。
莫钰谦可听不出这话里的嘲意,反而洋洋自得:“没错,本公子就是莫钰谦,我表哥是总督之子宋义诚,我姨夫就是楚州总督宋书清。”说罢整了整衣服,一副颇为自得的模样。
白若“呵呵”笑了两声,忽然对着莫钰谦身后道:“宋大人!”
莫钰谦一惊,忙回头,却见身后空空如也,并没有人。
而白若趁着他分神之际,泥鳅一样的溜跑了。
莫钰谦在后面追:“姑娘!姑娘留步,告诉我芳名可好?”
白若头也不回,闷头就是跑。
这会儿她只恨这裙子碍事,要是一身短打,这厮定追不上自己。
好在莫钰谦体育也不怎么滴,白若跑了一会儿,回头看时,已不见了他的身影。
这莫钰谦怎么看也才十七八岁,年纪轻轻,畜牲行径还真不少,连个十岁小姑娘都不放过!
白若真真被恶心了一把,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。
殊不知,她这几日早就成了寺庙进香男客们讨论的重点,说不知打哪儿冒出了个小美人,娇俏得很,也不知长大后究竟是何模样,真想拐回来里养着云云。
白若跑回屋子,想着自己呆在这里还是不太安全,便准备去找傅易初。
刚出门,就见男孩一身暗蓝色绣锦衣袍,谪仙般穿过层层积雪的庭院,一眨眼就到了她面前。
刚看了莫钰谦那肥头大脸,此刻再看到傅易初,白若有种从眼睛到心灵都被洗涤了的清澈感,不由得喜从中来,上前唤道:“傅易初!”
傅易初笑了笑:“昨晚睡得好吗?”
“还行。”白若道,“我方才见到莫钰谦了,他不是跟你有过节吗?要不我们去和爹娘说一声,今天就动身回去吧!”
“我知道。”傅易初说,眼睛弯弯。
“你知道?”白若瞪大眼,“你也遇上了?”
傅易初道:“我给他送了份大礼。”
白若看着他笑得愈发温和可亲的脸,顿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。
“你……你干什么了?”白若问。
“我今天一早过来寻你,看见你被他纠缠,一时气不过,打了他一顿。”傅易初轻描淡写的说。
白若恍然,怪不得她跑到半路,一回头就看不见人了,感情被这位爷给拐走了?
“打得怎么样?伤得重吗?他没认出你吧?”白若担心的问。
“蒙头打的,应是三五天内不能出来作妖了。”傅易初笑着说,“别管他了,我知道有一个地方,雪景特别美,我带你去看!”说着就想去拉白若的手,可行至半空,又有点僵硬的顿了下。
白若可不管那么多,她一把拉住傅易初,兴奋的说:“哪儿呢?快带我去!快带我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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净梵美景,松雾雪林,此时雪已经停下,山野间如覆着一层洁白的光,萦萦绕绕,分外美丽。
白若一脚踩在如璧般无暇的雪景中,像小狗一样吧嗒吧嗒的撒欢,好不快活。
傅易初只是伫立在旁边,他唇角始终含着一丝笑,目光随着女孩的身影起起伏伏,明明暗暗。
忽然,白若定住了,下一秒,她猛地上前一扑,一条在雪地里打滚的青蛇被她死死捏在了手里。
“哈哈!”她朝傅易初大笑,“看我抓到了什么?竹叶青!”
傅易初淡笑不语。
“说实话,我虽然怕莫钰谦会报复我们,不过你打他的那一顿,真的是,太爽了!”白若摇着手中的蛇,愤愤道,“不过,还不够,姓莫这小子如此嚣张跋扈,不给他点教训怎么行?”
“你想怎么办?”傅易初看着她,眼神里尽是宠溺。
白若没有察觉,只是自顾自道:“我刚在那边发现一个蛇洞,咱们回去找个竹篓,来这儿捉上几条,打听打听他住哪个房间,趁他睡觉的时候,偷偷放到他屋里……”
一想到莫钰谦被吓得魂飞魄散,哭爹喊娘的模样,白若就忍不住笑。
她看向傅易初,询问:“你觉得怎么样?”
“甚好。”傅易初眼睛弯弯,一眨不眨看着她。
白若一时间搞不清楚他是在夸自己想得损主意,还是在夸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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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然傅易初没有异议,白若就开开心心的找来竹篓,抓了五条小青蛇,准备入夜的时候偷偷去放。
夜深,傅易初扣响了白若的房门,白若背着小竹篓,偷偷摸摸的出了门。
跟着傅易初,很快摸到了莫钰谦住的院子。
这姓莫的不愧是总督儿子的表弟,自己占了一个独院,住的房间也比别人的大。
两人捏手捏脚的来到窗边,白若正欲把窗户掀开一角,傅易初忽然捂住她的嘴巴,将她压入怀中,纵身一跃跳上了屋顶。
一切来得太快,快到白若懵了逼,但见傅易初把手抵在她唇边,示意她不要说话。
白若乖乖得闭着嘴,大气不敢出。
夜越发黑得深沉,有风吹过,带起枯枝低怆的哀鸣。
傅易初轻轻掀开屋顶的一角瓦片,白若随着他凑过去,屋内的情景立刻尽收眼底。
屋里站着一个人。
藤条般细瘦的身体,个子很高,脸上蒙着黑布。
他的脚下,还躺着一个。
大片大片的血在白若的视野中蔓延开来,被夜色染成了一片黑红。
杀人了。
白若脑海里闪现出这三个字。
她回头看傅易初,却见男孩神色如常,只是冷冷的看着屋内的情景。
白若又低头看去,那瘦弱如藤条的男孩仿佛察觉到了什么,忽而抬头,刀锋般锐利的目光直直向白若刺来。
白若大惊,下意识的躲开。
再看傅易初,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屋里那个持刀而立的人,两人目光交汇了片刻,那人冷冷一笑,纵身从窗户跳了出去。
白若下意识要去追,傅易初拉住了她。
“杀人了!”白若急道,“那人是凶手!”
“我知道。”傅易初说,“你看看死的是谁?”
白若瞪大眼睛,心中渐渐有了答案。
她不可置信的再次把脸凑到洞口,屋内,躺在地上的男子,一身华服,体态微胖,不是莫钰谦,还能是谁?!
“现在怎么办?”白若紧张,“报官吗?”
傅易初安慰她道:“别怕,这件事跟我们无关,我们今晚从未出来过。”
“这……这样好吗?”白若心有戚戚。
作为一个一直遵纪守法的现代人,这种事超出了她的认知。
“没什么不好。”傅易初淡道,“即使方才那人不杀他,我早晚有一天也会亲手要了他的命。”
白若看着傅易初,不语。
她知道他是认真的,杀人,或许对傅易初来说,并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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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易初将白若送回房间,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,白若低低道:“方才那个杀手,我看着有几分眼熟,像是……”
傅易初静静看着她。
白若终究还是没有开口,沉默半晌,道:“可能是我看错了吧。”
“嗯。”傅易初笑了笑,抬手,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,“别怕,一切有我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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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是王二。
关了门,白若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总觉得有一团雾在眼前,扑朔迷离看不清晰。
李江郝五他们是王二杀的。
莫钰谦,也像是王二杀的。
这些人,跟王二有没有深仇大恨白若不清楚,但他们无一例外,都和傅易初有关系。
联想到六年后傅家的灭门……
好乱。
白若觉得脑袋都要炸了,也不是没见过死人,可是这么近距离的直击凶杀现场,她的小心脏还需要一段时间适应。
“咚咚咚。”有人叩门。
白若神经立刻紧绷,大气不敢出。
“是我。”低沉如金属的质感,亲和而动听。
“傅易初?”白若松了口气,“有什么事吗?”
“对不起,让你看到不好的东西了。”傅易初说。
白若道:“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,是我自己要去的。”
“可以把门打开吗?”傅易初问。
白若下了床,轻轻拉开房门。
男孩抱着被子,如一只忠心耿耿的大型犬,眨巴着漂亮的桃花眼,直直的盯着白若:“我……怕你睡不着,我陪你吧。”
白若本想拒绝,但小心脏确实还有点“突突”的不大安稳,便下意识的点了点头。
傅易初极熟练的打了个地铺,在白若床边躺下。
白若躺在床上,听着地下男孩平静的呼吸声,问:“你真的不怕吗?”
傅易初睁开眼睛:“不怕。”
“那可是杀人啊!有人死了。”
“嗯。”语气稀松平常。
白若翻了个身,侧躺在床边,垂头望着他:“那个凶手看到我们了,他会杀人灭口吗?”
“不会。”傅易初说,眼睛里一片明澈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白若问。
“直觉。”他说,“那个人,虽然我不知道他是谁,但是我们,应该认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