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孩子白若虽才十岁,却是个十足的小美人,桃花灼灼,娇艳欲滴,一眼望去就知道,长大了必是个祸水。
只有白若自己不知道,她挽着秦兰儿的手,莫名其妙的迎接着四面八方纷涌而至的目光,那目光令她极为不舒服,好像自己是个砧板上的鱼一样。
“他们干嘛看我?”白若皱眉。
秦兰儿抿嘴笑:“自然是你长得好啊!”
“那他们应该看傅易初。”白若嘀咕。
“易初长得也好,可骨子里透着冷,别看他挺温柔和善的,其实特别难亲近。”秦兰儿小声对白若说,“你呀,以后尽管放心,易初这样的孩子,要么不动心,要么一动心就是一辈子,可靠着呢!”
白若扯了扯嘴角:“呵……呵呵……干娘,你们这儿的言情也这么残害人的吗?”
“什么?”秦兰儿没听清。
白若摇摇头,一脸无辜:“我说您说得对,我一定会跟易初哥哥好好相处的。”
她扶着秦兰儿,踏进了观音庙,早有小僧在一旁候着,给她俩敬上檀香。
秦兰儿拿着香,恭恭敬敬的跪在菩萨前,拜了三拜,白若也照着她的样子一一做了。
礼毕,秦兰儿拿出钱袋,小僧人拿来功德箱,秦兰儿将钱袋的钱悉数倒入了功德香里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小僧人朝秦兰儿白若行礼,“我佛慈悲,两位施主定能心想事成。”
这边拜了菩萨,那边偏厅里,白若又给秦兰儿、傅承兴和傅易初奉了茶,这个认干娘的事算是就这么板上钉钉了。
画茹特别高兴的对白若道:“以后你就是小姐了,有什么事使唤奴婢就成!”
她还是个十三四的小丫头,憨态可掬的模样中透着一股子机灵,非常招人喜欢。
白若道:“什么小姐不小姐的,我就是一小乞丐,不过是随缘入了干娘的眼而已,才不是什么小姐,咱们都一样,没啥使唤不使唤的,以后互相帮忙啊!”说罢凑到画茹耳边对她小声道,“你那道翡翠珍珠羹做得极好,改明儿给我再做个呗!”
“小姐喜欢吃?那我以后日日做给你!”画茹眼睛弯弯,应和道。
碧茹在旁边翻了个白眼:“就知道拍马屁。”
白若不理她,对画茹道:“别小姐小姐的,你同祥泰他们一样,唤我阿若就成。”
画茹笑着点点头。
几个小姑娘嘀嘀咕咕,傅承兴也和傅易初说起了铸剑山庄的事。
“你这次告假,具叔叔可说些什么?”傅承兴问。
“没什么,只是嘱咐我早日回去罢了。”傅易初答道。
“山上一切可还好?”
“一切如常。”傅易初说,“只是英雄大会在即,今年过年怕是回不了家了。”
“贤文馆那边的课业你可都结了?”
“上次回来已经结了。”
“甚好。”
接下来便是良久的沉默。
终于,傅承兴开口说:“既然你已决定好了,出门在外,照顾好自己。”
“嗯。”傅易初恭敬的点头。
那边秦兰儿终于看不下去了,一手拉起白若,一手拉着傅易初,对傅承兴道:“你这一路舟车劳顿的,好好歇息吧,我带两个孩子出去转转。”说着就把白若和傅易初拽了出去。
路上,小石斑斓,松柏葱葱,一点看不出冬日的凋零之气。
秦兰儿开口道:“你爹一心想让你入仕做官,以你的才华,参加春试,考个三甲不成问题,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呢?”
这话是对傅易初说的,白若在一旁略显尴尬,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要继续呆下去。
傅易初道:“让娘失望了,易初志不在此,只想江湖之大,多闯几年,不想年纪轻轻就被禁锢于高堂之上。”
“唉!”秦兰儿叹口气,“罢了,现在也是多事之秋,为官不见得是什么好事,只是,比起江湖上的暗流涌动,你死我活,怎么说还是做官稳妥一些……”
“易初晓得。”傅易初接道,“您和爹都是为我好,只是孩儿心意已决,您就不要再给爹当说客了。”
秦兰儿摇摇头,不再言语。
白若看了傅易初一眼,犹豫着自己是应该支持傅易初,还是该跟着干娘一起劝,正想着说些什么,秦兰儿已经把这个难题甩到她身上了。
“阿若!”秦兰儿对她道,“你说,你是希望易初考取功名,一辈子安安稳稳,还是希望他当个江湖浪客?”
“这个……”白若一脸为难,侧过头,发现傅易初也在看着自己,总觉得如果她一个字说不对,就会被他漂亮的眼睛给溺毙。
“嗯……”白若斟酌着台词,道,“我知道,父母之爱子,则为之计深远,但我也希望易初哥哥可以做他自己。入仕为官也好,江湖浪客也罢,做人,最重要的是开心嘛!想我当初,做乞丐的时候也很开心啊!”说罢,还咧开了一个自认为甜美的笑。
傅易初静静看着她,那视线自她开口说话起,就没离开过。
秦兰儿看看傅易初,再看看白若,噗嗤一声笑了:“你们两个,真真要把我气死!好了好了,不说这个了,咱们到处转一转。”
说着松开他俩的手,径自走了。
白若忙跟上,傅易初在身后拉住她。
“入仕为官也好,江湖浪客也罢,你不在意?”他问,双眸璨如星河。
“这有什么好在意的?”白若莫名其妙,一边三两步追上秦兰儿,“娘,你走那么快干嘛?当心路滑!”
傅易初唇角勾起,也跟了过去。
******
逛了半晌,三人来到一座庙宇前,秦兰儿道:“初儿,你在外面等着,阿若,你跟我进来拜一拜。”
“行!”白若一口答应。
到了庙里,她才觉察出不对劲来,这里三三两两来上香的都是些女客,各个面露羞意,含春带情。
白若:“……”
“娘!”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,“这供得是什么神仙啊?”
“这是天女,主管男女情爱的。”秦兰儿小声说道。
白若抬头,果见这座女神像风姿绰约,勾人魂魄。
“来这儿上香的女客都是希望自己更有魅力,能够和相公圆圆满满。”秦兰儿隐晦道,毕竟白若年纪还小,她不能说得太直白。
白若黑线,木然的看着秦兰儿恭敬的拜了又拜,还按头让自己也拜。
等礼成从庙里出来,白若整个人已经呆若木鸡。
傅易初好笑的看着她:“阿若,你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秦兰儿替她答道,“年纪还小,冲击有点大了。”
又到了一座宫庙前,秦兰儿要进去拜,白若死活不进去,秦兰儿道:“易初,你跟我进去。”
白若就在外面等。
过了一会儿,傅易初搀着母亲,一脸淡定的出来了。
白若问他:“这庙里是什么神仙?”
傅易初指了指宫庙上方的牌匾:“这几个字你可识得?”
白若眯起眼睛,仔细看了看,这里的字跟现代大不相同,不过凭借字形,还是能认出一两个,也不算全文盲。
白若一字一字的读道:“送……送子……送子观音??!”
“嗯。”傅易初点点头。
白若差点晕过去。
“你你你……你拜了?”她指着傅易初。
傅易初继续点头。
白若无语了。
******
当夜,白若在房间睡下,听得窗外微风簌簌,她裹紧棉被,很快进入了梦乡。
梦里,她又变回了那个披散头发,脚佩银铃的小鬼,据说,这银铃是她出生时,母亲系在她脚踝的,只不过她未满百天便离开了尘世,小小的魂魄带着生母那一缕执念,愣是在冥府活了下去,没被群鬼分食。
她很快长大,成了恶鬼中的一员,终日在冥府与凡间的交界处晃荡,不投胎,不轮回,就这么混一天是一天,日子倒也过得潇洒快活。
遇到傅易初纯属是个意外,这个整天在深宅里念书识字将来要继承冥界大统的小少爷,怎么会是她这个边缘小混混的对手,当然,那时候她并不知道傅易初的身份,只是觉得这傻小子呆呆的,煞是好玩,于是三言两语就哄得他和自己交了朋友。
她带着他去了冥界的鬼市街,魍魉湖,酰垄谷,给他讲了好多好玩的事情,拉着他偷偷去人间作怪,将他坚持的繁文礼节统统打破重来,直到被冥王发现,她才知道,原来这个一直跟着自己偷鸡摸狗的傻小子,竟然是冥界少主!!
这下不得了了,她捅了马蜂窝了,赶紧跟傅易初划清界限。
可是,这界限已经不是她说可以划清就能划清的了,傅易初就像着了魔似的,满心满眼,全都是她,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。
该哭,是因为她莫名其妙成了帝女的情敌,被陷害触犯天规,打入十八层地狱。
该笑,是因为傅易初为她受了三十三道天雷,硬生生把她从地狱给救了出来,狠狠打了帝女的脸。
她转世为人,他亦亦步亦趋。
******
白若从梦中醒来,望着屋顶,思绪还有些迷惘。
灵儿道:“又梦见冥府的事了?”
白若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如果你有良心,就不要再负他了。”灵儿说,“你虽是他的劫,可又何尝不是他的救赎呢?”
白若不答话。
劫?救赎?这些对她而言,都太过沉重了。
“毕竟是我撩拨在先。”她一脸凝重,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,“……我还是应该负点责的。”
灵儿:“你可总算开窍了。”
白若:“只是,我还是接受不了,为什么我只能当受?”
灵儿:“……”
******
翻来覆去,直到天蒙蒙亮才总算睡着,醒来才发现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雪,今冬的第一场雪,如精灵似的跳跃在她房间的窗棂上。
她兴奋的起了床,哇哇大叫着跑到了雪地里。
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,她在上面吱吱嘎嘎的踩着,乱蹦乱跳,好不快活。
忽然,感觉到有人向她靠近,目光灼热,她以为是傅易初,便头也不回道:“易初,下雪啦!”
那人不答话,只是笑盈盈的看着她。
她觉出不对劲,回头,正对上一双贼溜溜的三角眼。
来人体型微胖,神态猥琐。
竟然是莫钰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