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栏杆前,俯身向下看去。
脚下,华美的碧淮江如一面镜子,映着两岸高耸入云的现代化建筑。
这里是全世界最贵的地段之一,对面,就是环球金融中心,一眼可以看到傅氏财团的大楼。
此时应该是上班时间,无数精英男女穿梭在湖边大道上,他们拿着咖啡,衣着光鲜,每个人手上可能都握着上千万甚至上亿的大项目。
这也曾是白辰的梦想。
与胸无大志被宠坏了的白若不同,白辰对未来有着极清晰的规划和目标。
若不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,他前世很可能成为一位出色的风险投资人。
可是……
白若深吸口气。
迎着呼呼作响的江风,他将身体探出栏杆,衣摆被风鼓起,两条修长白皙的小腿悬在半空里,一晃一晃。
他第一次来傅易初家里的时候,就特别喜欢这个大阳台,这里空气好像格外清新,他记得当初,自己就是这样挂在栏杆上,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傅易初说着话。
“其实我还蛮崇拜你的……”他说,“以前在我的认知里,我的哥哥最厉害,可是现在,我真的不服不行……”
他看向一直站在他身边,一脸紧张的望着自己的男人。
“你干嘛这个表情?”他疑惑。
傅易初忽然上前,一把将他从栏杆上拽了下来。
“……你好像快被风刮走了。”他说。
似乎就是从那个时候起,他和他莫名其妙的亲近了起来。
本来,他只是被白福廷逼迫,主动向傅易初示好,以此来缓解他们之间紧张的关系,毕竟傅家他们惹不起。
但是到后来,傅易初在他心底的比重,一度超过了白辰。
原因无他。
他真的对他太好了。
似乎只要他开口,他愿意为他做任何事。
他心思细腻而敏感,第一时间就能察觉到他的变化,他会照顾他的感受,说些令彼此都很舒服的话,他体贴得将他呵护在一个安全的距离里,他知道他喜欢什么,不喜欢什么,他会投其所好,在不经意间给他一个惊喜。
当傅易初想要讨好一个人时,没有人能拒绝得了他,包括白若。
白若很快就放下了防备,如一只小刺猬,愿意将自己柔软的肚皮露在他的面前。
现在想想,他真是太天真了。
一匹狼,再怎么收起锋利的爪子,他也是狼。
他看自己的眼神沉得就像要把他溺毙,他总是有意无意的触碰他,想尽各种办法把他骗来家里,他会状似漫不经心的说一些挑逗的话,然后观察他的反应。
而他,对此全然无知无觉。
或许在他的潜意识里就认为,男人和男人,怎么可能?
但现在,抛开他这种固有思维模式,以一个全新的角度去看待这样事情。
他忽然发现,傅易初,根本就是对他蓄谋已久。
他设下一个圈套,等他自投罗网。
如果他很乖,他就把他永远关在自己的牢笼里,细心豢养。
如果他想逃,他就一步步将他逼入绝境,让他除他之外,看不到任何希冀。
他成功了。
白辰被判入狱,白福廷欠下高额外债,柳嫣跟别的有钱男人跑了。
他陷入了深深地绝望中。
而他唯一能想到的,是曾给了他温柔,又将他狠狠推入地狱的傅易初。
就在他快要撑不住,准备向傅易初臣服的时候,一个人,向他伸出了援手。
这个人,就是傅恒之。
想起傅恒之,白若就忍不住打颤。
如果有机会让他再重新选择一次,他宁愿被傅易初圈养,都不想碰到那个变态。
这是深埋在他心底最隐秘的痛。
他以为他已经忘记了,可是现在,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,关在记忆深处的噩梦也一点点被唤醒。
黑暗的看不到窗户的房间,撕心裂肺的叫喊,被践踏,被伤害的男孩。
空气中弥漫来腐败的味道,他像个残破不堪的娃娃,麻木的被人丢弃在角落。
忘记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。
已经没有了意识,只是机械的,一步步向前。
无数车辆在他身旁穿梭,他带血的衣角被呼啸而过的风掠起。
忽然,一声刺耳的轰鸣,炫目的车灯咆哮着将他淹没,他宛如一个振翅欲飞的天使,被高高抛向天际……
这就是他曾经的结局。
意识逐渐远离的那一刻,他好像听到了傅易初的声音。
——白若……白若……
——回来……回到我这里……
——不要离开我……
记忆的闸门一旦被打开,所有凄惨的,作呕的画面如潮水,在他的脑海里汹涌嘶吼。
他紧紧抱着头,努力想让风吹散他不堪的过往。
身体在栏杆前摇摇欲坠,透明的,好像下一秒就会被天空淹没。
忽然,玻璃坠地的“啪啦”声突兀的钻入他的耳膜。
他被惊醒,下意识回头。
一双大手已经拦住了他的腰部,将他整个人向后拖去。
太过用力,以至于他和那人一起跌倒。
他一头撞在他的怀里,他用手护着他的身体,将他紧紧扣在臂弯中。
抬头,正对上一双因出离愤怒,而格外漆黑阴沉的眼睛。
“想死?为什么不换一种方法?”握在他腰间的手,隐隐用力,“死在我床上不是更好吗?”
白若没有说话。
他从隐秘的噩梦,一下子被拉回了现实,思绪尚有些恍惚,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就这么看着傅易初,直到男人眼中浮起一丝异样的情愫。
修长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,他唇角弯起邪气:“小家伙,勾引人,你很在行嘛!”
白若回过神来,木木的说:“我没想死,也没勾引你。”
“没有?”傅易初挑了挑眉。
白若这才后知后觉,他们两个现在的姿势着实暧昧了些。
他离他很近。
近到他可以看见他眼中的自己。
白若呼吸不仅有些紊乱:“你……你说是就是吧。”
身下男人眸色微动,静静看着他。
谁都没有再说话。
空气中似若有暗香流转。
微风吹过,拂起傅易初额前黑玉似的碎发。
他的眉眼愈发幽邃深沉,仿佛清冷夜里汹涌的潮汐,诱使着他的沉沦。
白若微微有些失神。
似乎一切都没有变过,他还是他记忆中,那个温泽俊雅,无限纵容着他的少年。
他会哄他开心,拥他入眠。
他喜欢给他投喂零食,也愿意督促他勤学苦练。
他把最好的一切统统给了自己。
为他遮风挡雨,爱他如销蚀骨。
“你在透过我,看着谁?”身下男人忽然开口。
白若怔愣了一下:“啊?”
傅易初直直的看着他:“你的前男友?前前男友?还是……蒋枢泽?”
他语气听不出喜怒,但白若知道,这是风雨欲来的前奏。
“我没有前男友。”白若说,“我以前不喜欢男人。”
“以前?”这两个字明显取悦了傅易初,他眼眸里的戾气稍稍缓和,“那现在呢?”
白若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似小鹿般晶莹透彻,凝视一个人的时候,就好像要勾走他的魂魄。
傅易初喉结上下翻滚,迫切追问:“现在呢?喜欢谁?”
白若恶趣味的想,如果他回答蒋枢泽,他会不会被自己气爆炸。
当然,这种作死的事情,干过一次就行了,他不想来第二次。
昨晚的教训已经够惨痛了。
如果他当时不意气用事,直接把傅易初办了,也不会被人打到昏厥。
只是傅易初会带自己回家,他是完全没想到的。
他以为他要折磨他好长一段日子。
现在看来,这家伙应该是对自己一见钟情了吧。
这么想着,他缓缓朝他凑近:“我喜欢的人,昨天打了我,还把我丢给了别人,你猜是谁……”
他鼻息停留在他的脸颊边,他和他的唇瓣近在咫尺。
“如果你是要勾引我……”傅易初眼睛深如黑夜,语气低沉骇人,“……你成功了。”
果然,和上一世一样,他随便撩撩,他就缴械投降。
白若微微一笑,手臂勾住他的脖颈,俯身将唇凑到他的唇边。
他可以感受到他因呼吸急促而起伏的胸膛,他幽邃的眼睛变得迷离,甚至睫毛都开始颤抖。
白若知道,他沉沦了。
他在等他下一步动作。
可他偏偏不如他所愿,一把将他推开。
“我身上还有伤……”眸中勾人的魅惑未散开,态度却变得冰冷,“傅少爷不会这么禽兽不如,连一个受伤的人都不放过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