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蒋枢泽。”傅易初淡淡道。
并非他对蒋郁林其人多么感兴趣,而是他向来过目不忘,不想记住都难。
“蒋郁林?不就是跟老师告状说你抄袭的那个王八蛋吗?”杜维停住手,看着对面的叶柏舟说。
叶柏舟眼睛立刻血丝上涌:“妈的!就是他!他也来了吗?”
“没。”温齐说,“只有他弟,一个人喝闷酒呢,好像很伤心的样子。”
三颗脑袋立刻凑在了一起,从窗户向外望去。
傅易初瞟了他们一眼,无聊的刷起了手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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蒋枢泽叫了一瓶白兰地,坐在方才和白若在一起的地方。
他一杯接一杯的喝着,烈酒灌入肠胃,辣得他浑身像着火了般难受。
可是即便这样,也压不住心底的痛意。
他被拒绝了。
他喜欢女人的时候,不喜欢他,他现在喜欢男人了,他还是只把他当朋友。
他甚至让他换个人喜欢。
怎么可能?
要是他那么轻易就能爱上别人,也不会这么痛苦了。
蒋枢泽依稀记得,那好像是一年前,他十六岁生日party上。
他们一行人喝大了,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。
酒瓶子一圈圈的转,他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彼时玻璃和桌面摩擦“呲啦啦”的声响。
瓶子停下,瓶口笔直的对着自己。
一个女孩兴奋的声音传来:“真心话还是大冒险?”
他已经记不清那个女孩的脸了,只记得自己的嘴巴一张一合:“……真心话有什么意思,大冒险!”
“蒋少爷果然气魄!大冒险!来,抽签吧!”
他将手放进冒险箱里,抽出了一张纸条。
女孩读道:“和在场的一名同性……”她顿了一下,随即兴奋大叫,“舌吻!”
“哇!——”场面一度失控,大家巴掌都拍红了,“玩这么大啊!刺激!”
蒋枢泽立刻后悔了:“不行不行,这个不算,换一个!”
大家都等着看热闹,怎么可能就范,忙起哄道:“愿赌服输,哪儿有换一个的道理?”
“不换,难道我亲你啊!”蒋枢泽抓着起哄声最大的人。
那人忙往一旁躲:“蒋少爷你饶了我吧,我还是初吻呢!”
蒋枢泽来劲了,对另一个人道:“来,让我亲一下!”
那人“哇哇哇”的跑了。
在场同性都避之不及,场面乱做一团。
最终,白若挺身而出:“你们叽叽歪歪躲什么?都让让让让!蒋少爷的第一个男人,必须是我!”
蒋枢泽还没回过神,白若已经走到他身边,一手按下他的脑袋!
那天晚上还发生些什么,蒋枢泽已经忘了。
世界离他远去,背景一片模糊。
只有少年勾人的眼睛在他脑海里不停闪现,回放。
他直直的看着他,唇瓣紧紧贴在他的唇上,柔软得一塌糊涂。
他身上有淡淡的酒味,触在他脖颈上的手指微微冰凉。
蒋枢泽没有喝醉,可是那一刻,他觉得自己醉了。
不断堕落,沉沦,下意识的想要加深这个吻。
可是白若很快便将他松开。
众人不满:“说好的舌吻呢?这算什么?”
白若下巴一抬,倨傲道:“不服你来?”
众人纷纷摆手:“算了算了!”
游戏继续。
白若坐在蒋枢泽身边,回眸朝他笑了笑。
他略带醉意,长睫下的瞳孔晶莹透亮:“甜的。”
蒋枢泽呆呆的看着他:“啊?”
他笑着朝他凑近,脸颊泛着诱人的红。
呼吸似令人上瘾的毒,在他耳边拂过。
他整个人紧绷起来,心脏疯狂的跳动。
“我说……”少年声音如梦似幻,撩拨着他忽然变得分外敏感的神经,“……你的嘴巴,很甜。”
瞬间,电流涌便全身,他被狠狠的击中,不可抑制的陷了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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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早发现他不对劲的人,是施宇。
“我介绍你跟白若认识,可不是让你抛下我天天往那小子跟前凑的!”施大少爷凉凉的瞟了他一眼,“你是不是心里有鬼?”
他没否认。
“可别!”施宇摆手,“你别看他长那个样子,他是直的,比电线杆还直!”
“你试过?”蒋枢泽声音冷了八度。
“哎呦嘿,你什么意思啊?”施宇不满道,“你他妈还吃起我的醋了,我要是试了,还有你小子什么份儿啊?”
“别打他主意。”蒋枢泽毫不客气的警告,“他是我的。”
施宇噗嗤笑了:“你的?白若知道吗?”
蒋枢泽低头搅着杯子里的咖啡:“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
施宇说:“你倒是淡定,可他哥就不一定了。”
蒋枢泽皱眉:“他哥?”
“白辰啊!”施宇说,“我刚和那小子认识的时候就发现了,他哥看他的眼神,和你看他时,一模一样!”
蒋枢泽手一顿,心脏倏尔收紧!
“说得好听点,是爱,说得直白点,那叫迷恋!”施宇总结,“你俩看白若,眼睛里,根本不是朋友间单纯的欣赏,有欲望,恨不得将他吃了的那种。”
蒋枢泽没答话。
他知道施宇眼光一向很毒。
而且,他说得没错。
他何止想把他吃了,他甚至想将他揉入身体,成为他的一部分。
至于白辰,他根本不屑与之为伍。
他不过是个养子,论家世相貌,哪一点能跟他比?
可是现在……
他竟然喜欢上别的男人!
蒋枢泽心痛得无以复加。
他宁愿那个人是白辰,这样他还有胜算。
但……不是白辰,也不是他,那会是谁?
还有他不知道的人存在吗?
他也如他一样,为了靠近他,费尽心机吗?
嫉妒侵蚀着他最后仅存的理智,他掏出手机,拨通一个号码:“嗯,是我,帮我办一件事……报酬随你开……”
挂了电话,手机锁屏上,是一张他魂牵梦绕的脸。
无法抑制的,他按下了快捷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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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若正在网上扒傅易初的消息。
傅易初今年十九岁,刚刚入学帝大,与白辰不同,他不需要参加入学考试,因为傅家,是帝国大学最大的股东,傅氏子孙,都是这个学校毕业的,在此之前,傅易初的履历一片空白。
没有人知道,他十九岁之前都在做什么,去了哪里,但是白若清楚。
傅家对子女教育的严苛程度,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。
傅家的孩子,只要满四岁,就会被送去北美,接受精英培训,直到学成才能回来。
傅易初如此,傅易飞、傅恒之都是这么过来的。
这几个人,没一个好惹的,一个比一个变态,当然,傅易初更是其中翘楚。
他十三岁便完成了在北美的所有学业,之后只身前往中东,先是加入了当地的雇佣兵组织,接着被收编到了国际维和部队。
闯过枪林弹雨,当过□□卧底,被人追杀过,也曾经杀过人,比起前世经历,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不仅如此,他还是一位超级学霸,在白若的印象中,帝大的每次赛事,只要有他参加,都是第一。
上一世,无论白若多么讨厌他,也不得不承认,傅易初本人,就是两个大写加粗的“牛逼”,白辰杠上这样的人,输了也不丢脸。
这一世,抱着“卧槽这么牛逼的人竟然喜欢我的心态”,白若看着手机上傅易初的帅脸,越看越顺眼,小手一点,设成桌面。
网上能扒到的他的照片并不多,白若都一一保存在了相册里,每一张都是高糊,不过不影响他对着照片追忆往昔。
正想着怎么制造浪漫邂逅,先一步把美人骗到手时,电话进来了,白若一看,是蒋枢泽。
他叹了口气,最终,还是按下了接听键。
蒋枢泽的声音,带着明显的醉意:“……在哪儿?”
白若答:“回家了,你呢?”
蒋枢泽:“我刚刚不该丢下你先走的,对不起。”
白若揉了揉眉心:“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,我又不是小孩儿了,自己会打车。”
蒋枢泽根本不听他说话,自顾自道:“我车开到一半,后悔了,就回来找你,你已经走了。”
“我早就到家了,你赶紧回去吧。”白若说。
“我不回!”蒋枢泽忽然闹起了脾气,“我要继续喝!”
“大哥,你到底喝了多少啊?”白若无奈,“别闹了,我给蒋郁林打电话,你现在在哪儿?”
“刚刚吃饭的地方。”蒋枢泽说,“不要告诉我哥,我不想让他看见我这么狼狈的样子。”
“那你自己能回去吗?”白若皱眉。
“不能!”蒋枢泽说,“我不是你,我没那么狠心,你可以不要我,但我不能没有你!”
“说什么胡话呢?”白若头都大了,“谁离了谁不行啊?”
蒋枢泽耍酒疯:“我离了你不行!我现在快要死了!你明白我的感受吗?”
“不明白!也不想明白!”白若也怒了,“我拿你当兄弟,你他妈拿我当什么?”
“谁稀罕当你兄弟啊!”蒋枢泽道,“巴结我,想跟我玩的人多了去了,要不是喜欢你,老子怎么可能在你身上费那么多功夫?”
“那你别喜欢我了!”白若说,“也别再给我打电话了,我他妈的醉死你算了!”
语毕,“啪“的把电话挂了。
无力的倒在床上,白若头一阵晕眩。
电话不死心的又“嗡嗡嗡”的响起来。
白若不用看,就知道是谁。
第一遍,没接。
对方契而不舍,又打了一遍,白若还是不想接。
第三遍、第四遍、第五朝……
似乎过了许久,终于归于平静。
白若叹了口气,忽而又紧张起来。
——蒋枢泽这家伙不会真的想不开吧?
——我还是给他哥打个电话比较好吧……
这样想着,他拿起手机,刚点开通讯录,电话就来了,还是蒋枢泽。
白若无奈,认命的按下接听键。
对面,少年的声音在哭,断断续续,低声的抽泣:“阿若,我……我真的很痛苦……你不要不理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