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年前,苍河镇。
“易初师弟,我求求你了!求求你救救他!”
记忆中,是弥漫天际的白雾,目光尽处,只剩下朦朦胧胧的影子,连被血染红的擎苍水都氤氲着暮色的雾气。
大雾掩盖了这片如修罗地狱般的战场,横尸、断臂、碎骨,统统与苍茫的白雾融为一体,连血腥气都带着点湿漉漉的味道。
男孩容颜尚且稚嫩,可他眉宇间冰冷的漠然却不似他这个年纪该有。
“我求你了!你一定有办法救他!”慕莲匍匐在他身前,死命拽着他的衣角,“你刚刚,不是救了我吗?”她眼睛亮得出奇,迸发出如绝望中看到一丝稻草的希冀,“我看到了,他们根本不是你的对手!只要你出手……只要你去救他……”
“为什么?”男孩冷冷的问,“我已经提醒过他,那是圈套,但他不听,一心赴死,我为什么要去救一个找死的人?”
“我替他向你道歉!只要你肯救他……只要你肯,你……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!”慕莲声音嘶哑,几近哀婉。
傅易初漠然垂眼,静静打量她片刻:“……我要你去死,你愿意吗?”
慕莲瞬间呆住。
“他已经中了闭孤城的离魂咒,现在跟死人无异,你想救他,就拿你的心头血来换……”傅易初一字一句,毫无感情,“心头血,可以解咒,但也只是一时的,他终生将无法说话,听不到,看不到,只能听主人命令行事,你愿意?”
慕莲怔愣了半晌,最终,咬紧牙关:“我愿意。”
傅易初冷笑:“好。”
他倏地抽出短剑,在指间一划,血顺势流下,滴在了地上。
慕莲震惊:“你在干什么?”
傅易初嗤笑:“你没发现吗?他们喜欢我的血。”
话音刚落,慕莲就听到浓郁的白雾背后,锁链拖在地上,发出的沉闷声响。
“哗啦——哗啦——”机械而刺耳。
“他来了。”傅易初看着不远处,漠然道。
慕莲朝他的视线望去,却是什么都没有看见,只能听到那锁链声越来越近……越来越近……直到一个扭曲佝偻的人影,自没入天地般的雾气里,缓缓出现……
一步、一步……慢慢向她靠近。
慕莲睁大了眼睛。
她的瞳孔急剧收缩,整个人都开始抑制不住的颤抖!
那人抬起头,她的眼睛里映入了他那张青紫色,如死人般毫无生气的脸。
这个人……是秦岭?
是她最爱的……秦岭师兄?
她无法接受,颤抖着向后退去。
秦岭嗅着血气,看不到眼瞳的白眸里露出贪婪之色。
似若察觉到什么,他的脑袋转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,直直的向慕莲看来。
慕莲吓得大气不敢出,她颤抖着,恐惧着,声音带着哭腔:“秦……秦岭师兄……”
“啊呜!”一声,秦岭忽然张开血盆大口,如迅捷的野兽,瞬间向慕莲扑来!
慕莲大惊,下意识去躲,可是已经晚了,秦岭已经压住了她,干枯的手指没入她的肌肤,更多的血渗出,刺激得他越发疯狂。
慕莲拼命挣扎:“师兄!师兄!是我!我是慕莲啊!”
但是没有用。
他已经毫无意识了。
傅易初在旁边冷笑:“你不是愿意救他吗?把你的心头血给他!快啊!”
“不!——不!——”慕莲拼命摇头,“救我!傅易初救我!——”
尖锐的牙齿眼看就要没入她的脖颈,只听“呜”的一声,一柄短剑插穿了男人的咽喉。
秦岭的动作定格在了原处,男人布满血丝的白眸,渐渐有了神采,他望着慕莲,仿佛在笑。
但是很快,他的眼睛暗了下来。
缓缓倒地,有血从他的脖颈间流出,瞬间氤入泥土,消失在似若永远不会散去的大雾里。
少年收回短剑,语气略带讽刺:“……什么都愿意?”
慕莲呆坐在原地,看着秦岭的尸体,久久无法回神。
而傅易初只是漠然走远,并不打算扶她一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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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她心头的噩梦。
每每想起,都痛不欲生。
她恨傅易初,恨他看到了自己人生中最狼狈的一面,恨他看穿了她的虚假和卑劣。
“你不是很爱她吗……”她抚着镜中自己那张妩媚的脸,“但如果你发现,她并没有那么爱你,你会怎么办呢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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择优选拔赛的公告,翌日就传遍了整个铸剑山庄。
具怀明有意在小弟子中招纳贤才,因此特地明示,有官阶的子弟均不在参赛之列,这大大激发了山庄无名小卒们的参赛热情,黄娟、白若、向阳、翠翠一大早就跑去了报名点排队。
“怎么不见罗小妍?”向阳问。
跟她一个屋的翠翠和黄娟均对视,摇头:“她昨夜回来得晚,今天一早我们还没起就又出门了。”
翠翠说:“她这几天都怪怪的。”
向阳皱眉,忽像想起什么似的说:“会不会和那个给她塞纸条的人有关?”
白若本不愿探听女孩子家的秘密,一听这话,立刻凑了过来。
“有可能。”黄娟分析,“她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起,开始变奇怪的。”
“那塞纸条的人,到底是谁啊?”翠翠疑惑的问。
“我那天只看了个大概。”向阳说,“若是没看错的话,好像是林威师兄身边的小厮。”
“林威师兄?!”翠翠惊呼出声,随即捂住嘴巴,小声道,“就是十大剑客里排名第二,比江峰师兄,易初师弟都要厉害的,那个林威师兄?!”
“正是。”向阳点头。
十大剑客,是铸剑山庄公认的最厉害的十位弟子,首当其冲的,是具怀明的独子,具皓轩,第二位,便是林威。
黄娟的未婚夫江峰位列第三,傅易初则排在第四。
不过在白若心中,傅易初应该不止第四,只不过当年,他一人挑下了十大剑客中的七个,等到了挑战前三时,他放弃了。
思及此处,白若不由得心生感慨:傅易初啊,就是牛逼!
“你那是什么表情?”向阳歪着脑袋,从下面看她,“你这笑得一脸含春是怎么回事?才几时未见啊?又想你的情郎了?”
向阳这小丫头片子向来口无遮拦,连一向自诩脸皮比城墙还厚的白若都甘拜下风。
“你那什么用词?”她不满,“谁一脸含春了?净胡说!”
“哎呦!还不好意思了!”向阳哈哈大笑,黄娟也跟着打趣。
白若无奈,决定还是远离这些疯女人。
秦无双、莺语等人,也在后面排队,见向阳几人有说有笑,又见白若俏生生的站在一旁,低头不语,可那眉宇间天生的娇怯,煞是惹眼,引得不远处前来报名的男弟子们纷纷侧目。
秦无双不由得心生怒火,暗道:“就知道装模作样勾引人!妥妥的骚蹄子!”
立刻有人推了下她的肩膀:“骂谁呢?”
秦无双一回头,正看到罗小妍怒气冲冲的盯着自己。
“骂谁?反正不是骂你,你激动什么?”秦无双翻白眼。
黄娟听到动静,忙上前将罗小妍拉到一边:“别跟她一般见识,走,去前面去!我们给你排着队呢!”
罗小妍不再理秦无双,跟着黄娟往前走,哪知秦无双在后面不依不饶道:“你想被骂,也得有资本啊!你有白若长得漂亮吗?有白若会勾搭男人吗?难不成你也想勾搭个十大剑客来?”说着,像想起什么似的,忽然笑道,“哦,我那天见你和林威师兄说话了,那扭扭捏捏的样子,是白若教你的吧,真够恶心的!”
“秦无双你闭嘴!”黄娟听不下去了,她还没来得及反应,身边的罗小妍已经冲了出去,一拳打在了秦无双脸上。
场面登时乱成一团,撕打声,尖叫声,有人倒地的声音,衣服扯破的声音,互相拽头发的惨痛叫声,交杂在一起,纷纷扰扰,好不热闹。
“住手!都给我住手!”庄内总管秦霄云急匆匆的赶来,“还没到比武的时候呢!你们在这里打什么?!成何体统?成何体统??”说着命令手下上前,将几个肇事者拉开。
罗小妍还拽着秦无双的头发不撒手,秦无双也扯着她的耳朵,双方胶着在一起,谁也不肯低头。
“反了!反了!”秦霄云怒目圆瞪,“都给我松开!”
罗小妍没动,倒是秦无双放开了,罗小妍见状,也松了手。
只见秦无双忽然哭着扑到了秦霄云怀里:“爹!她们欺负我!呜呜~~呜呜~~”
罗小妍:“……”
向阳:“………”
翠翠:“……”
黄娟:“……”
白若: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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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爹?”回去的路上,翠翠还是一脸痴呆状,“秦大总管,竟然是她爹??”
“怪不得她那么嚣张跋扈,原来有后台啊!”黄娟大悟。
“完了完了完了!”向阳道,“我们得罪了秦总管的闺女,怕是以后都无法出头了!”
“唉!”一想到此处,几人均是唉声叹气。
没错,她们因违反庄规,打架斗殴,不但被罚禁止参赛,还要回去抄录庄规十遍,以儆效尤。
“你也真是的!”向阳埋怨的看了罗小妍一眼,“白若都不搭理她,你是冲动个什么劲儿呢?这下好了,你满意了吧!”
黄娟一听,立刻道:“向阳,少说两句!”
但是已经晚了,罗小妍忽的站住,眼圈通红:“是!都是我的错!你们都喜欢白若!我就是个屁!”
“我说你发什么神经呢?”向阳皱眉。
“我发神经?”罗小妍冷笑,看向白若,“还不是因为她?我们为什么得罪秦无双?还不是为了她?她倒好,到处招蜂引蝶!我看秦无双就没说错,她就是个狐狸精,就是来惹事的!”
“罗小妍你过分了!”这下翠翠都听不下去了,“关白若什么事啊?”
“看!你们都护着她!你们都……呜呜……呜呜………”罗小妍越哭越痛,忽然,她从怀里扯出一封信,狠狠得摔在白若脚边,然后捂着脸,头也不回的转身跑了。
“小妍!”黄娟想去追,被向阳拦住。
“我看她八成是受什么刺激了,让她静静吧!”向阳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