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方式和鮟鱇鱼头上的灯,捕蚊草分泌的蜜汁一样,逐步吸引你进入,然后一举吃掉你。
你的恐惧,害怕,怒火或者喜悦都会成为它们的养料,让它们继续壮大,直至突破这片时间裂隙,成为一位不可直视的存在。
云东孟平静的看着眼前的楼道,在他眼里的世界,远远要比真实的裂缝来的可怕。楼道里寄生的鬼魂仿佛与建筑物融为一体,放眼望去,从墙缝伸出来的黑色触手遍布了所有地方。这些触手像风中的绒毛一样的蠕动着,硬生生把楼道变成了肠道。
这只鬼魂继续成长下去的话,绝对会成为一位A级别的存在。它的怨念太惊人了,哪怕没有进去,只是站在入口,来自它愤恨引起的喋喋不休的低语几乎要实体化占据这片空间。
如果此时真的是原苍站在这里,一位没有任何防护的六级能力者,他会在听到呓语的一刹那异化成为一位怪物。
只是现在,是云东孟站在这里。他从里到外都在享受着这片负面情绪,几乎显露出了实体——对于一位新诞生的恶魔来说,这等于回了家。
他甚至还有了新发现,一位中等恶魔隐藏在了这里,不知道顶替了谁的身份,正在和鬼魂争夺这片楼道的所有权。
云东孟好奇的往前迈了一步,破坏了楼道理平衡的力。他想看看这道裂缝里,还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。
随着力的蔓延,躲在门后的鬼魂似乎也感觉到了威胁,门板停止,开始像泡影一样的扭曲模糊起来。就在一眨眼的功夫,眼前的景物就从楼道变成了办公室内。
这是一间很老旧的办公室,竖在墙边的柜子已经掉了漆,防尘的玻璃都碎了,被人拿纸糊住了。充当门面的大桌子是被人淘汰掉的塑料白色办公桌,上面压着玻璃,玻璃下面是一张一家三口的照片。
照片里白发苍苍的老人此时正坐在办公桌后面,对面是一位棕色皮夹克,夹着黑色办公包的中年男子。
老人对着中年男子怒目而视,“虞山这块地方距离何市的市中心建筑群足足有一个小时的距离,周围都是穷苦远郊村,日子过的苦哈哈,根本负担不起孩子去城里的费用。而且,如果学校一旦被撤,新建的中学又不需要我们这些师资设备,那么学校当中大大小小一百个老师该何去何从?”
中年男子只管打太极,“虞山中学这么些年来入学率和升学率持续降低,再继续保留下去,只能是浪费国家财产。现在有大老板来投资私立中学,只要你签字,就给你五十万的优惠。人何苦和钱过不去?”
老人冷笑一声,“私立中学能让这些孩子免费上学吗?你们.......”
老人的话没有说完,似乎是发现云东孟依然没有情绪波动,很快,他眼前的景象就又发生了变化。
现在,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一个人。老人坐在办公桌后面,只是面如死灰。
那张压着玻璃的办公桌上多出了许多报纸,《学校过期食品导致一家惨死是为哪般?》《公立学校的食品安全已经成为了当代国人心中之痛》《虞山某中学的过期食品致使母女三人去世,父亲哭诉悲痛》《你还敢把孩子送去公立学校吗?》
电话铃声想起,老人伸手按下了老式座机的接听键,一个吞吞吐吐的声音响起,是为了要离职去其他学校向他做申请。
老人苦笑了一声,答应下来,让对方记着来拿档案,转头继续看向办公桌上报纸。
半晌,他动了,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细长的水果刀。刀柄深到没入了胸口,足可见插入者的决心,胸口的献血滴答到桌面上,从“过期食品”四个字开始,染红了整张报纸。
老人头枕着桌子,静静地去世了。
云东孟琢磨了一下,他就是旧历的人,也清楚关于学校和地皮是一笔扯不开的烂账,也就是说这个时间裂隙,是因为有人抢占虞山中学的地而引起的?
突然,本该死去的老人竟然就这么把头转了过来,眼睛死死盯着云东孟,充斥着怨恨的噪音再次响在了云东孟的耳边,“你为什么无动于衷,你为什么无动于衷,你是一个冷血的怪物!”
骨肉硬生生分开的撕拉响彻了房间,黑色软踏踏的触手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,伸向了云东孟。声音反复在屋子里回荡甚至影响到了视觉,他眨了下眼,感觉眼前像是笼罩了一层模糊滤镜,看向哪处,那里的事物就会逐渐被拉长,弯曲,最后加入尖叫。
趴在桌子上死去的老人正在缓慢将自己立起来,用力的摆弄着自己的头,脑浆和血液顺着脊背滴答在地上,然而老人浑然不觉,只是一直紧盯着云东孟。苍老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,音调变细,像个未成年的女孩子,它反复在呐喊着:“你为什么不同情我。”
云东孟摊开手掌,仔细盯着自己浮现出铅字的皮肤,“过期食物”四个字宛如活体生物一样爬满了他的全身。“这就是污染吗?”他喃喃自语道。
他感觉到从灵魂深处开始痛苦,尖叫和铅字直接烙印在了人的脑海里,让人恨不得把自己的头抛开以获取安静。而这种精神上的痛苦很快反应到□□上,但凡印上“过期食物”四个字的皮肤变得瘙痒难忍,痒到深处又变成了剧痛,想要去抓,但是手指在视线里被模糊成了一团雾,让人恐惧于自己到底有没有人型的存在。
对于任何一个进入这里的人来说,这都是最大的折磨。抵抗力的人很可能就此崩开成一团肉,给安家在教学楼里的鬼魂和恶魔提供养料。
黑色触手的主人也是这么想的,它加大了幻觉的力度,等待着走进陷阱的猎物绝望的喊出声音,慢慢等待着死亡的到来。
然而换来的只是一片平静。那位按照流程应当已经死亡的猎物,十分仔细的在观察着自己的手掌,好像有一位绝世佳人存在一般。
老人充满了愤怒,它加快了自己站起来的进度,阴森的目光足以让任何一个人不寒而栗。
可问题是,它看得不是人。
云东孟伸直了手掌,缓缓合拢手指,在手指弯曲的过程中,这间屋子里一切正在蠕动的生物都静止了。它们的侧面正在不断变薄,鬼魂和恶魔在云东孟的精神世界里发出了尖叫,可是这也不能阻拦自己变化的过程。
四指的指尖触碰到了掌心,它们的变化也进行到了最后。只听到轻轻的“噗”的一声,两张纸片落到了地上。云东孟捡起来一看,一张上画着一位头顶牛角的中等劣魔,丑陋的脸庞上满是恐惧。另外一张是一句四分五裂的尸体,四肢、脏器和头颅都和躯体分开,鲜血甚至已经把纸张打湿,只能看到那颗滚落到一边的头怨恨的盯着纸外的人。
“别这么不服气,”云东孟轻巧跨过了地上的黑色触手,走到了一面墙前,“你当时也是想吃掉我的,别搞得自己好像是多么大的无辜者。我帮你解放尸体,你告诉破解这里的核心在哪好不好?”
尸体很硬气的一声不吭,只是一直盯着那面墙。
云东孟拍了下自己的额头,“我忘记你说不出来话了。”他笑了两声,回荡在这屋子里只显得恐惧,“这能力好用吧,只可惜只能用一次。”
话音刚落地,他感觉到一股放在他身上的目光迅速撤回,缩回到了学校后面地方。
“哪里才是支撑这个时间裂缝的负面精神来源?”云东孟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窗户里出现的座不怎么宏伟的山,“真是个可爱的小鬼魂。”
两张纸片里的东西沉默至极,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。
云东孟颇有些惊讶,“这么怕它?”
被分尸的纸张猛地把自己弹跳起来,翻了个面对着云东孟:只是不想见你。
见状,云东孟也只好放弃继续逗下去的念头,伸手摸向了墙壁,厚实的墙体从外到里一层层崩开,露出被埋在厚重石灰里的一个保险箱。
本该是银色外壳的箱子现在已经变换了模样,仿佛是血肉做成的外壳糊在外面,厚厚地组成了一个肉球,从里面分出的黑色触手支撑起了整栋教学楼。
实际上血肉是负面情绪的实体化,当云东孟把手放在上面时候,这些负面情绪已经忍不住向着他狂奔而来。作为一个上等恶魔,他天生是怨恨和仇恨的宠儿。
随着“血肉”的离开,保险箱“嘎吱”一下弹开,里面正好被几块尸体碎片填满,唯一完整的是头颅,恰好在保险箱的中心,枕着自己的大腿,盖着自己的双手,在这样的地方不知道沉睡了多少年,逐渐养成了这样一只怪物。
似乎尸体和灵魂是相勾连的,感觉到自己尸体见了光,尸体纸片才慢慢的张开了口,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,在他把我埋进水泥之后,我还是活的,我能听到外界的声音,听到老校长的死亡,和新校长看到血迹保险箱后,却只选择加厚石灰。我生存在了墙体内,看着一批批的学生踩在我的身体上生活,我好恨。”
云东孟也猜出来这个姑娘死因的前因后果了,破坏了别人的计谋,被设计报复杀死。
所以他很好心的给它科普,“你恨的人应该已经死了。现在是新历30年,世界末日降临,活着人的人十不存一,全部死干净。”
“诶?是这样吗?”尸体纸片又挣扎着把自己翻了过来,“我不知道,那个从外面来,占据了张建军身份的邪物说他们还活着啊。死,死了吗?那可太好了。”
“原来你顶替的人,叫张建军啊。”云东孟意味深长的看着那张劣魔纸片。